穿书之攻略青丘公子涂山璟(555)
涂山璟的手微微颤了一下,那支笔从他指间滑落,落在宣纸上,又洇开了一团墨渍。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海棠树上,粉白的花瓣在风中轻轻摇曳,像极了阿茵笑起来时眉眼弯弯的样子。
“族长?”静夜试探地唤了一声。
涂山璟在书房里坐了一整个上午。
他问了静夜很多问题——关于玱玹,关于相柳,关于小夭,关于那场曾经席卷整个大荒的灾劫。静夜的回答,让他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玱玹依然是天下共主,四海归一,万民归心。
可他成为天下共主的原因,不是心璎的诅咒,不是大荒的灾劫,而是一次又一次顺理成章的、水到渠成的禅让与归降。
皓翎王退位,辰荣残军归附,三国归一——所有的历史都在,唯独少了一个人的名字。少了她。
相柳不再是辰荣的军师,在大荒各处游历,行踪不定。
偶尔有人在清水镇看见一个白衣银发的男子,在酒馆里独酌,在杏花树下看花,在月光下吹箫。
人们说他是防风家的浪荡公子,说他性情古怪,说他不好接近,说他从来不跟任何人提起自己的过去。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总是一个人。
小夭回到了西炎山,与阿念一起陪伴着退位后的皓翎王。
她不再是谁的私生女,不再背负任何秘密,不再被任何人指指点点。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被父王和妹妹疼爱着的姑娘,每日在西炎山上看云、采药、制药,日子过得平静而安宁。
她时常会坐在山巅的岩石上,望着远处的天际,一看就是一整天。
阿念问她在看什么,她说,在看一个很遥远的地方。
阿念问她那个地方有什么,她说,有两个人在等她。
涂山璟还去了很多地方。
他坐着狸狸,飞过辰荣的宫殿,飞过西炎的山川,飞过皓翎的江河,飞过清水镇的街巷,飞过那些阿茵曾经走过、笑过、哭过的地方。
那些因执念而死的人,都活了。
他们在各自的家园中重新开始了生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他们不记得自己曾经死过,不记得那场黑暗,不记得那个为了他们而死的人。
大荒祥和,四海升平。
一切都像阿茵希望的那样。
只是没有人记得她。
涂山璟站在青丘的最高处,望着远处连绵起伏的群山,望着山脚下那片他从小看到大的、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风景,忽然觉得一切都变得陌生了。
这个世道,是她用命换来的。
可这世道,将她忘得干干净净。
他回到涂山府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夕阳将整座涂山府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炊烟从厨房的烟囱中袅袅升起,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
他穿过回廊,经过花园,听见涂山篌和防风意映的小儿子在院子里追逐一只蝴蝶的笑声,听见涂山夫人在廊下轻声嘱咐侍女们准备晚食的声音,听见蓝枚在指挥小厮们搬动花盆的忙碌声——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像一首温暖的、嘈杂的、充满了烟火气的交响乐,从前的他,做梦都想听到。
他曾经许过一个愿。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阿茵问他:“公子,你心里最想要的是什么?”
他记得自己当时的回答,“一门之内,惟愿长幼有序,笑语温言;四时之间,但见兄弟无阋,甘苦共担。”
他想要一个温暖的家。
想要大哥真心待他,想要这个家不再有勾心斗角、尔虞我诈,想要每一个人都能在这个家里找到安放自己的地方。
他记得阿茵听完他的话后,笑了。
她的笑容很温柔,温柔得像春天的风,像冬天的暖阳,像这世间所有美好的东西加在一起。
她说:“阿茵别无所求,只愿公子所祈皆如愿,所行化坦途。山海可平,日月为证——公子此生万般皆得圆满。”
涂山璟站在回廊的拐角处,看着院子里那一派祥和温馨的景象,闭上了眼睛。
他的心愿实现了。
母亲回来了,大哥变回了从前的样子,这个家里充满了笑语温言,长幼有序,兄弟和睦——他想要的一切,都得到了。
可他的心里,空荡荡的,像一间被搬空了所有家具的屋子,四面墙壁雪白,门窗紧闭,没有光,没有风,没有人。
没有人会为她流泪,没有人会为她立碑,因为没有人记得她曾经存在过。
没有人会在深夜想起她的名字,因为没有人知道这世上曾经有一个叫阿茵的姑娘,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她喜欢在春天的花树下发呆,她喜欢在夏天的夜晚看萤火虫,她喜欢把桂花糕掰成两半,把大的那一半留给喜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