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那些从定亲到成亲闹得满城风雨的，最后有几个好结果的？涂山氏这一手，叫‘水到渠成，瓜熟蒂落’。”

“还拽上文了？”旁边人笑着推了他一把。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起来，端起茶盏碰了一下，像在隔空敬那对即将成婚的新人。

坐在角落里的紫衣男子，手中的酒杯忽然掉落。

“啪”的一声，清脆刺耳，瓷片碎裂的声音在茶楼中回荡。

周围几桌的客人纷纷侧目，那人却浑然不觉，只是怔怔地坐在那里，目光落在那片碎裂的瓷片上，却不像是真的在看它。

相柳原本只是路过青丘，顺道进来喝杯茶，歇歇脚，却没想到会听见这样的消息。

曋茵。

涂山璟定亲了。涂山璟定亲了。

这个念头在他脑中轰然炸开，像一声惊雷，震得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的手还保持着握杯的姿势，指尖微微蜷缩着，悬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另一个念头在他脑中倏然响起，像黑暗中忽然亮起的一盏灯，又像是溺水的人在绝望中抓住了一根浮木——“难，难道…是她？”

他猛地站了起来。

动作太大，椅子向后翻倒，发出“哐当”一声巨响，在嘈杂的茶楼中格外刺耳。

周围的客人纷纷侧目，有人皱眉，有人摇头，有人低声嘀咕“这人怎么回事”。

相柳看都没看他们一眼，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丢在桌上，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茶楼。

他的手还在袖中微微颤抖着。

曋茵——涂山璟不会随便娶一个人。

他记得阿茵。

他一定记得阿茵。

所以他娶的人，很可能是果子。

不，一定是她！

只有她。只能是她。

相柳深吸一口气，足尖轻点，身形如一道流光划过天际，朝着涂山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涂山府，膳厅。

一家人围坐在圆桌前，其乐融融。

涂山夫人坐在主位上，眉目间满是慈爱与喜气。

她的目光在涂山璟和阿茵之间来回游移，看着他们偶尔对视时那藏不住的笑意，看着涂山璟不动声色地给阿茵夹菜、阿茵小声说“够了够了”他却还在夹的样子，心中又是欢喜又是感慨。

她这个儿子，从小到大，什么都好，就是心事太重，什么都往心里藏，从不轻易让人看穿他的情绪。

可此刻，他的欢喜是从眉梢眼角溢出来的，是藏不住的，是不需要藏的。

“事情总算是定下来了。”

涂山夫人放下筷子，拉过阿茵的手，轻轻拍了拍，语气里满是疼爱，“你放心，涂山氏一定给你一个最盛大的婚礼。聘礼单子我已经让人拟了，回头你看看，有什么不满意的尽管说。”

阿茵放下筷子，微微欠身，“多谢夫人。”

涂山夫人看着她这副有礼有节、不卑不亢的样子，心中又添了几分欢喜。

“这孩子，总是这么有礼貌。”

她转头看向坐在涂山篌身边的防风意映，笑了笑，“意映，你之前一直想寻觅的那个东海深处的鲛珠，母亲为你寻到了。

做了一套头面，名唤‘扶摇光’，珠泽流光，最衬你容貌，方才已经让人送到你的院落了。”

防风意映闻言眉眼一亮，连忙起身福身行礼，声音里带着欣喜：“多谢母亲厚爱。”

她嫁进涂山氏多年，曋氏待她一直很好，如今连她随口提过的一句喜好都记在心里，还费了那么大的周折去东海深处寻那传说中的鲛珠——这份心意，比任何头面都珍贵。

“快坐下吧，一家人朝夕相处，不必如此拘谨多礼。”涂山夫人抬手轻轻扶她落座，笑意温润。

一旁的涂山篌静静看着眼前母慈女孝、和睦温馨的一幕，眼底漾着笑意，目光温柔地落在她们身上，眉眼间尽是岁月安稳的暖意。

灯火摇曳间，涂山璟侧头望向身侧的阿茵，四目相对的瞬间，二人皆是眉眼含笑，眸光温柔相缠，无需言语，便已是满心默契温柔。

满室阖家融融，暖意绵长，岁月静好。

饭后，阿茵独自回了沐兰院。

暮色四合，院子里的桂树在晚风中轻轻摇曳，枝叶沙沙作响，像在哼一首无人听过的歌。

廊下的灯笼已经点亮了，阿茵走到花架旁，拿起水壶，然后蹲下身，一盆一盆地浇着那些兰花。

她正浇着，身后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不必回头，她也知道是谁。

果然，一只手从她身后伸过来，轻轻接过了她手里的水壶。

涂山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来。你坐着休息。”他的声音温柔得像这暮色本身。

阿茵笑着转过头，对上他温柔的目光，没有推辞，乖乖地将水壶递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