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身走到旁边的石凳上坐下，双手托腮，安安静静地看着他浇花。

暮光落在他身上，他的动作很轻很稳，水从壶嘴流出来，细细的，匀匀的，落在每一株兰花的根部，不多不少。

他做事总是这样，不急不躁，恰到好处。

浇完最后一盆，涂山璟将水壶放到一旁，挨着阿茵坐下，握住了她的手。

“我和母亲说好了。”他的声音很轻，“等婚后，便把族务慢慢地移交给大哥。

我如今只想卸下一身冗杂，往后岁岁年年，寸步不离陪着你。

我想带你走遍大荒千山万水，看春樱落雪，观山海星河，遍历世间所有美景。

我已经派人去了你的故土江州，在那里置了一方幽静宅邸，依着你往日喜好，院内种满了你最爱的四时花草，亭台楼阁、假山池沼尽数齐备，皆是我亲手敲定规制。”

阿茵听着，没有说话，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肩上。

“阿茵，”他眼眶愈发泛红，“这世间，我有太多太多温柔细碎的小事，只想与你一同体验，一同相守。”

阿茵靠在他肩上，听着他一字一句地说着这些，心中又温暖又安心。

她抬眸望着他，望着他那双微微泛红的眼睛，望着他眼底那片她无比熟悉的温柔。

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托住了，又暖又软，又酸又涨。

“都好。”她抬手，轻轻抚摸他的脸颊，“有你在，就好。无论在哪里。”

“璟，这样的日子，我想过很多很多次，也盼过很多次。”

她嘴角微微上扬，眼底闪着泪光，“没想到，真的能等到这一天。璟，愿你我长相守，永不分离！”

涂山璟伸手将她搂进怀里，“我也是，阿茵。”

他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这样安稳相守日子，真的要来了。太好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真好，老天终究待我不薄，历经万般坎坷磨难，终究把最珍贵的你，送到了我的身边。”

阿茵窝在他的怀里，眉眼温柔，轻声回应：

“老天也待我极好，让我历经风雨，终得良人。”

两人就这样拥抱着，月光洒在他们身上，将两道影子融成了一团。

狐狐蹲在院中的海棠树枝头，歪着小脑袋望着这一幕。

它眨了眨眼，翅膀轻轻抖了抖，没有出声打扰。

只是在那根树枝上安安静静地蹲着，眼眶不知什么时候也红了。

夜风轻轻吹着，月光静静洒着，一切都那么好，那么好。

第254章 结局篇（13）

涂山府门前的侍卫见是防风邶来访，不敢怠慢，连忙派人通传。

涂山璟正在书房翻阅族中账册，听见“防风邶”三个字时，手中的笔微微一顿。

他来了。

涂山璟放下笔，一个念头在脑海中浮现——他记得。这世上，除了自己，还有人记得阿茵。

他亲自去了正厅。

正厅中，一道修长的身影背对着他立在窗前。

紫衣银发，在暮光中泛着淡淡的冷意。涂山璟在门口停了一瞬，轻轻开口：

“防风公子。”

防风邶闻声转身，四目相对的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

他们都从彼此的眼睛里，读到了同样的东西——记得。都记得。

记得那个在玉山上化作金色光雨消散的女子，记得她的笑，她的泪。记得这世上再没有第三个人记得的那些事。

“你记得！”

“她呢？”

两道声音异口同声，撞在一起，又同时消散在寂静的空气里。

涂山璟微微掀起嘴角，“你同我来。”

相柳的心猛地一跳。

他跟在涂山璟身后，穿过长廊，绕过花园，穿过一重又一重月亮门。

青石板路在脚下延伸，两旁的海棠花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在暮色中轻轻飘落，落在他们的肩头，又无声滑落。

相柳的心越跳越快。

他几乎敢肯定了——她还活着。她回来了。

院门半掩着，暮光从门缝里漏出来，铺在青石板上，像一条金色的河流。

涂山璟在院门外停下脚步，侧身让开。

他没有跟进去，只是对相柳微微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了。

背影很快消失在花影深处，将这一方天地，独独留给他们。

相柳站在院门外，深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推开了那扇门。

院中，一株老海棠树开得正盛。

树下，一架秋千在暮色中轻轻晃动。

秋千上，阿茵背对着他坐着，青丝垂落腰际，在晚风中轻轻飘动。

她的脚轻轻点着地面，秋千便一下一下地晃着，带着一种悠闲的、无忧无虑的节奏。

相柳站在原地，望着那个背影，脚步再也挪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