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离系统控制后(258)+番外
依旧没有写想说的话。
信送出后,晋棠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他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处理朝政的疲惫,而是另一种更深邃的无力。
那人在千里之外,明明他们之间隔着数页信纸的距离,可有些话却无法宣之于口。
因为他是一国之君,而萧黎是臣子。
因为他们之间横亘着无法逾越的君臣纲常。
因为那日城门口的拥抱,已是他能做的最大限度的逾矩。
十一月中旬,晋棠对荣王出手了。
没有大张旗鼓的查办,没有雷霆万钧的降罪,只是寻了个由头,将荣王最宠爱的幼子外放至岭南烟瘴之地任职,又将荣王府名下几处利润丰厚的皇庄收归内府。
不动声色,却招招打在要害。
荣王气急败坏,几次递牌子求见,晋棠都推说政务繁忙,拒而不见,最后荣王只得托病闭门,暂避锋芒。
宗室震动。
那些原本还对年轻皇帝心存轻视、暗中观望的人都收了心思。
他们意识到,这位陛下虽年少,手段却老辣。
朝堂终于渐渐安静下来。
贪腐渎职者或革职或流放,尸位素餐者或警醒或收敛。
晋棠用最尖锐的方式,在最短的时间内,树立起了不容侵犯的皇权威严。
而这一切,萧黎在信中从未置评。
他只是按时来信,禀报北境军务,问候陛下安康子,恪守着本分,不过问君王决策,不干涉朝堂风云。
腊月初一,萧黎的信又到了。
这次信中多提了一件事:乌罗今冬异常安静,连往年惯例的小规模骚扰都未曾发生,他怀疑乌罗内部或有变故,已派斥候深入草原探查。
晋棠看完,提笔回信,让他务必谨慎,切莫轻敌。
写完后,晋棠第一次在信末添了一句:“年关将至,北境可缺年节用度?若有需,朕命人送去。”
信送出后,晋棠独自站在窗前,望着庭院中光秃的海棠树枝桠。
萧黎的生辰是在北境过的。
那时他们才分别不久,晋棠虽记得,却不知该以何种方式表示,最终只在当日朝会后,独自在御书房坐了许久,什么也没做。
如今想来,心头仍是涩然。
腊月十五,晋棠命王忠筹备一批年节物资:上好的金华酒百坛、江南新米千石、御寒的皮毛大氅五十件,还有宫中特制的各式糕点蜜饯。
“这些东西,送去北境玄王军中。”晋棠吩咐,“就说是朕赏赐将士们过年所用。”
王忠领命。
晋棠独自坐在殿中,手指摩挲着腰间玉佩,那是萧黎离京前,私下托王忠转交他的。
玉佩质地温润,雕着简朴的云纹,不是什么名贵之物,却是萧黎随身佩戴多年的旧物。
萧黎说:“北境路远,臣不能常伴陛下左右,此玉虽陋,愿代臣护陛下安康。”
晋棠当时收下了,什么也没说。
如今摸着这玉佩,晋棠忽然想,萧黎此刻身上,可还有这样的旧物相伴?
腊月廿三,小年。
宫中开始张灯结彩,准备年节,晋棠却无甚心思,只按旧例赏赐了宫人臣工,便又埋首政务。
晚膳时,王忠小心翼翼地提醒:“陛下,今儿是小年,您多少用些节庆的菜肴。”
晋棠看了一眼满桌佳肴,没什么胃口,只随意用了些,便让人撤下。
“北境的物资可送到了?”晋棠问。
“前日刚有信使回报,已平安送至玄王军中。”王忠答道,“玄王殿下收下后,命人将酒肉分赏将士,说是陛下恩典。”
晋棠点点头,不再说话。
他走到书案前,摊开一张宣纸,想写点什么,却迟迟没有落笔。
窗外传来隐约的爆竹声,是宫外百姓在庆贺小年,声音很远,隔着重重宫墙,听不真切。
晋棠想起,萧黎信中从不说这些琐事。
不说北境将士如何过年,不说营中可有欢笑,不说他是否也在这样的夜晚,独坐帐中,望着南方的星空。
那个男人将所有的温情都克制在规矩之内。
腊月廿八,晋棠染了风寒。
或许是连日劳累,或许是那夜在窗边站得太久,早起时他便觉得头疼乏力,御医诊过,说是感染风寒,需静养。
晋棠却不听劝,依旧召见大臣处理政务,直到午后实在支撑不住,才被王忠苦劝着回寝殿休息。
他躺在床上浑身发冷,额头滚烫。
恍惚间好像回到了那个秋日的清晨,城门外拥抱萧黎的那一刻。
那人的怀抱很暖,带着皮革冷硬的味道,手臂结实有力,胸膛宽阔,将他整个圈在其中,隔绝了外界所有窥探的目光。
那一刻,晋棠不想放手。
想就这样抱着,永远不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