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走进餐厅的时候，纳兰德终于抬起了头。

“早上好，纳兰德先生！”

纳兰德看了他们一眼，没有说话，低下头继续看报纸。

这是第三阶段的常态了。不说话，不瞪人，不主动开口。弗雷德和乔治把这解读为“默许”，纳兰德先生默许他们存在，默许他们走进他的家，默许他们坐在希西莉亚旁边，默许他们用那种眼神看希西莉亚。

但他们没有被允许“默许”到忘记自己是谁。他们规规矩矩地在餐桌前坐下，弗雷德坐在希西莉亚左边，乔治坐在她右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保持得刚好，不会近到让纳兰德皱眉，也不会远到让希西莉亚觉得他们今天不正常。

希西莉亚给他们倒了茶，把吐司篮子推到他们面前。弗雷德拿了一片，乔治也拿了一片。他们涂上自己做的草莓果酱，动作优雅而克制，嚼东西的时候闭着嘴，偶尔用餐巾纸擦一下嘴角。

这是他们在纳兰德面前的标准进食模式。如果纳兰德此刻抬头，他会看到两个举止得体的、受过良好家庭教育的、配得上坐在他餐桌对面的年轻人。

但纳兰德没有抬头。

所以他不知道，弗雷德的左手在桌布下面，正用食指轻轻勾着希西莉亚的小拇指。乔治的右手也没闲着，他手已经默默地放在了希西莉亚的膝盖上。

希西莉亚面无表情地喝着茶，仿佛不知道身上突然多出了两只手一样。

“纳兰德先生。”弗雷德放下茶杯，声音比平时郑重了一些。

纳兰德翻了一页报纸。这是“我在听”的信号。

“我们想邀请Ceci去湖边玩几天。”弗雷德说。

报纸翻页的声音停了。

乔治赶紧补充：“是我们舅舅家的度假屋。在湖边。开车大概两个多小时。我们一家人经常去那里”

餐厅里安静了几秒。

纳兰德慢慢放下报纸，叠好，放在桌边。他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然后抬起头，目光从弗雷德的脸上移到乔治的脸上，又从乔治的脸上移回弗雷德的脸上。

“去湖边小屋。”他说，语气平淡，但每个字之间的间隔比平时长了一些，“避暑？”

弗雷德和乔治同时点头，点头的频率和幅度都一模一样。

“就只有你们两个和希西莉亚？”

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弗雷德和乔治感觉到自己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他们当然想。他们当然想只有他们三个。他们在凌晨两点的黑暗中想象过那个画面，湖边的小屋，夕阳下的码头，没有人打扰的夜晚，可以不用在听到脚步声时把手缩回去的、完整的、奢侈的独处时间。

但他们也知道，如果他们说“是的只有我们三个”，纳兰德先生会面无表情地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然后用那个喷水壶对着他们的脸滋出一道比上次更粗、更准、更不留情面的水柱。

所以他们早就准备好了答案。

“不！当然不是！”弗雷德的声音比他预想的要高了一些，他迅速调整了一下音调，让它听起来更沉稳，“我弟弟罗恩，还有他的朋友哈利和赫敏，赫敏就是那个年级第一，您可能听Ceci提过，还有我妹妹金妮，还有Ceci的朋友朱莉，他们都会去。”

“对！”乔治迅速接话，“而且我们的舅舅，费比安和吉迪翁，也会在那边。他们负责开车和烧烤。有家长在的，纳兰德先生。有家长在的。”

弗雷德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我给我妈打个电话，您可以跟她确认一下，喂？妈！你在家吗？你能跟纳兰德先生说几句话吗？对对对，就是Ceci家的纳兰德先生——”

莫丽在电话那头显然还没反应过来，但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的时候，依然带着那种韦斯莱家特有的、无论面对什么情况都能从容应对的热情：“纳兰德先生？您好您好！我是弗雷德和乔治的妈妈。对对对，湖边小屋的事，是的，我们全家都很欢迎Ceci来玩，费比安和吉迪翁也会在，您放心，有大人看着的，不会让他们乱来——”

弗雷德把手机递给了纳兰德。纳兰德接过手机，放在耳边，听着莫丽在那头热情洋溢地讲述湖边小屋的种种好处，湖水很清，空气很好，鱼很多，虽然亚瑟从来没钓到过，孩子们可以游泳、划船、在码头看星星，费比安会带烧烤架去，吉迪翁会带吉他，晚上可以围着篝火唱歌。

弗雷德和乔治听不见莫丽具体说了什么，但他们看见纳兰德的眉头慢慢从紧锁变成了微皱。

“好，我知道了。”纳兰德说完，把手机递回给弗雷德。

弗雷德接过手机的时候，手指在微微发抖。他看了乔治一眼，乔治也在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