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虫鸣还在继续。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银色的光满洒满了整张床。那几条被洗了太多次的、已经有些发白的内裤，此刻正晾在院子里的晾衣绳上，在夜风中轻轻飘动，像一面面小小的、投降的白旗。

明天，他们要去希西莉亚家。

明天，他们要和她商量一件事。

明天，他们可能终于不用再洗内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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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好主意

弗雷德是在凌晨两点突然从床上坐起来的。

他的动作太猛，上下铺的床架发出一声凄厉的吱呀，把下铺的乔治也惊醒了。乔治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以为又做了什么关于双胞胎女儿的梦，最近这种梦做得越来越频繁，频率高到他开始怀疑自己的潜意识是不是在偷偷给他写剧本。

“弗雷德？你干嘛？”

“乔治。”弗雷德的声音在黑暗中听起来异常清醒，清醒到不像一个凌晨两点的人，“我想到了。”

“想到什么了？”

弗雷德从床上翻下来，赤脚踩在地板上，凑到乔治面前。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照在他的脸上，那双蓝色的眼睛里闪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

“湖边小屋。”

乔治愣了一下，然后他的眼睛也亮了。

费比安和吉迪翁舅舅在湖边有一座度假屋。足够住下七八个人。屋前有一个木制的码头，码头下面是一片清澈见底的湖水。亚瑟喜欢去那里钓鱼，虽然大多数时候什么都钓不到。弗雷德和乔治喜欢去那里游泳，虽然大多数时候他们会把对方按在水里直到其中一个求饶。

最重要的是，那座小屋离卡姆登很远。

远到纳兰德先生不可能突然出现在门口，远到安德莉亚女士不会刚好从楼梯上走下来，远到他们可以不用在听到脚步声就把手缩回去。

“露营。”乔治说，语气已经带上了藏不住的兴奋，“度假，我们去度假。带上Ceci。”

“还有别人。”弗雷德补充，他的大脑已经开始高速运转了，“不能只有我们三个。纳兰德先生不会同意的。”

“罗恩。”

“对，罗恩。还有哈利。赫敏。金妮也可以来。朱莉。人越多越好。越像家庭聚会越好。”

“舅舅也会在。”乔治想了想，“我们可以提前给费比安舅舅打电话，让他帮忙跟纳兰德先生说一声。”

“有家长在。”弗雷德点头，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有家长在，有兄弟姐妹在，有朋友在，一切都很正经，很健康，很阳光，很——”

“很适合在所有人都睡着之后做点别的。”乔治把这句话接了下去。

两人对视了一眼。在昏暗的光线里，他们看见了彼此脸上那个一模一样的、心照不宣的、带着一点点坏和很多很多期待的笑容。

第二天早上，弗雷德和乔治破天荒地没有在家里吃早餐。

莫丽刚把煎锅放到灶台上，就看见两个儿子已经穿戴整齐地站在厨房门口了。他们穿着那两件明黄色的polo衫，这件衣服已经成了他们“正式拜访希西莉亚家”的制服，频率高到莫丽怀疑他们是不是准备这辈子就只穿这件衣服过活。

“不吃早饭了？”莫丽举着锅铲问。

“不吃了！”弗雷德已经拉开了大门。

“我们去Ceci家吃！”乔治跟在后面。

门关上了。

希西莉亚家的门铃响的时候，纳兰德正在餐厅里看报纸。这是他每天的固定日程，一杯黑咖啡，一份当天的泰晤士报，一个没有人打扰的安静的早晨。

希西莉亚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片涂了果酱的吐司，小口小口地吃着。

门铃响了。

纳兰德的眉头皱了一下。

“我去开。”希西莉亚放下吐司，从椅子上站起来，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

纳兰德没有抬头，他不需要抬头。他知道门口站着谁。这个世界上只有两个人会在早上八点半按响他家的门铃，而且这两个人最近一个月每天都会来，雷打不动，像上了发条一样准时。

门开了。弗雷德和乔治的声音从玄关传过来，带着那种让纳兰德太阳穴隐隐作痛的、过分热情的、青春洋溢的活力。

“早上好，Ceci！”

“我们今天带了柠檬水！自己做的！昨天刚冰了一整晚！”

希西莉亚的声音轻快了一些，虽然外人听不出区别，但纳兰德听得出。“进来吧，纳兰德在吃早餐。”

弗雷德和乔治换了拖鞋，他们已经不需要低头找鞋了，他们的拖鞋就放在鞋柜最外侧，和希西莉亚的拖鞋并排摆在一起，像一家人的鞋。

这个发现曾经让纳兰德整整一天没有和希西莉亚说话，但他后来想通了，这大概就是“温水煮青蛙”的感觉，他就是那只青蛙，水已经热了，他已经在锅里了，跳不跳出去已经没有意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