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喝到第十瓶的时候，罗恩第一个不行了。

他的脸从脖子根一直红到发际线，整个人瘫在地毯上，像一只被太阳晒蔫了的、红色的海星。他嘴里还在念叨着什么，凑近了听，是“我才是最帅的韦斯莱……”。

哈利比他撑得久一些，但也只是久一些。他靠在沙发上，眼睛半闭着，手里还握着半瓶啤酒，酒瓶倾斜着，里面的液体正在慢慢往地毯上滴。赫敏从他手里把酒瓶抽走了，他没有反抗，甚至没有反应。

金妮倒在赫敏腿上，脸颊泛着红晕，嘴里嘟囔着“迈克尔·科纳的眉毛真的很好看”，赫敏面无表情地抚摸着她的头发，像在安抚一只喝醉的小猫。朱莉是最后一个倒下的女生。她撑到了最后，撑到所有人都散了，撑到她确认希西莉亚今晚不会有事，然后她一头栽在地毯上，抱着一个抱枕，发出了一声满足的、悠长的叹息。

客厅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和几个人均匀的、沉重的、被酒精浸泡过的呼吸声。弗雷德和乔治坐在原地，看了看四周，罗恩在地毯上蜷成一团，哈利靠在沙发扶手上，金妮枕着赫敏的腿，赫敏靠着沙发靠背，朱莉抱着抱枕趴在罗恩旁边。全部睡得很沉。

弗雷德和乔治对视了一眼。他们等了几分钟，确认所有人都睡熟了，才慢慢站起来。弗雷德的腿有点麻，乔治的腿也有点麻，坐在地毯上太久了。他们活动了一下脚踝，然后同时看向希西莉亚。

她正坐在壁炉旁边，手里拿着那本没读完的诗集。

“Ceci，”弗雷德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她能听见，“我们先把她们送回房间。”

希西莉亚合上书，站起来。她先走到朱莉身边，蹲下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脸。“朱莉，回房间睡。”

朱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了看希西莉亚，又看了看她身后的弗雷德和乔治。她的目光在弗雷德和乔治脸上停了一秒，然后她笑了。“……你小心点。”朱莉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然后被希西莉亚扶着站了起来。

弗雷德和乔治帮忙把金妮和赫敏也送回了房间。赫敏还有一点意识，扶着墙自己走进了房间，金妮几乎是被乔治半抱着上去的，她的头靠在乔治的肩膀上，嘴里还嘟囔着“弗雷德你踩到我的脚了”她分不清他们。没有人会在喝醉的时候分得清弗雷德和乔治。

罗恩和哈利被留在了客厅的地毯上。弗雷德看了他们一眼，从沙发上拽下两条毯子，一人一条盖了上去。罗恩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把毯子裹成了一团，像一只正在结茧的蚕。哈利完全没有反应。

“他们不会醒的。”乔治说。弗雷德点了点头。

一楼的大卧室里，灯光是暖黄色的。

窗帘没有拉上，湖面上的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木地板上铺了一层银白色的、像水一样的光。那张大床在房间的正中央，蓝白格子的床单被弗雷德和乔治在下午的时候已经铺得整整齐齐，枕头并排摆着，三个。

希西莉亚的行李箱靠在床脚边，和弗雷德乔治的行李并排。弗雷德走过去，拉开拉链，想帮她把换洗衣服拿出来。他的手指在袋子里翻了几下，碰到了什么硬邦邦的、长条形的、手感像塑料和金属混合的东西。

他愣了一下，把那东西从袋子里拿出来。黑色的小盒子，上面印着“Stun Gun”的字样，电击棒。他的手又在袋子里翻了一下，摸到了另一个东西，一个粉色的、小小的、圆柱形的瓶子，瓶身上写着“Pepper Spray”，防狼喷雾。

弗雷德举着这两样东西，站在床边，表情复杂。乔治也看见了。他走过来，从弗雷德手里拿过那个粉色的小瓶子，看了看标签，又看了看电击棒。

“……纳兰德先生放的。”

弗雷德沉默了两秒。他想起了纳兰德那张永远板着的脸，想起了他手里的喷水壶，想起了他每次开门时那种“你们最好不要让我抓到把柄”的眼神。他打了个寒颤。

“Ceci，”弗雷德的声音干巴巴的，“你带着这些东西来的？”

希西莉亚正在浴室门口整理换洗的衣服，闻言回过头，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电击棒和防狼喷雾。“纳兰德放的，”她说，“我出门前翻到的。”

弗雷德把电击棒和防狼喷雾放回了她的袋子里，拉好拉链。“……替我谢谢纳兰德先生。”他说。

希西莉亚笑了一下，走进了浴室。门关上了。水声从里面传出来，哗哗的，隔着门板听起来朦朦胧胧的。

弗雷德和乔治站在原地，听着那水声。浴室的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灯光里有水汽蒸腾的、模糊的、柔软的质感。弗雷德低头看了看自己，还穿着白天的衣服，下午在湖里泡过又干了，带着湖水的水渍和阳光的气息。乔治也看了看自己，同样皱巴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