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也在睡。”西维亚用气声说。

“两个爸爸都在睡。”希尔达也用气声说。

她们对视了一眼，从彼此的眼睛里看到了同一个计划。西维亚先爬上了床。她的动作很慢，先把小熊放在枕头上，然后撑着床沿，一条腿翻上来，再翻另一条腿。希尔达跟在后面，比她快一些，因为她把小兔子叼在了嘴里，两只手都用上了。

等她们终于爬到希西莉亚身上的时候，弗雷德睁开了眼睛。

当爸爸的人，耳朵会自动调成“女儿频道”，哪怕是在梦里，只要听到那两个细细的声音，他就会醒。乔治也醒了，几乎和弗雷德同时。两个人撑着头，侧躺着，看着那两个小小的、正在往希西莉亚身上爬的身影，嘴角弯着，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你们俩，”弗雷德的声音沙哑，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是不是又偷吃糖了？”

西维亚猛地捂住嘴。希尔达也猛地捂住嘴。两个人同时摇头，摇得像拨浪鼓。

乔治伸手把希尔达从希西莉亚的肚子上捞了过来，放在自己胸口。希尔达趴在他身上，小兔子的耳朵蹭着他的下巴。“爸爸，”希尔达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有很重要的情报要汇报”的认真，“西维亚偷吃糖了。”

“我没有！”西维亚从弗雷德怀里探出头来，“是希尔达偷吃的！”

“我没有！”

“你有！”

“我没有！”

两个人的声音越来越大，从一开始的气声变成了正常的说话声，从正常的说话声变成了快要吵起来的音量。弗雷德和乔治同时伸出手，一个捂住西维亚的嘴，一个捂住希尔达的嘴。

“妈妈在睡觉。”弗雷德说。

她没有睡着。

弗雷德的手搭在她腰上，乔治的呼吸贴着她的后颈，西维亚的小手抓着她的睡衣领口，希尔达的脚趾抵着她的小腿。她被四个人包围着，像一个被包裹得很紧很紧的、安全的、温暖的茧。

弗雷德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额头，亲了一下。“看来我们的宝贝Ceci还没睡醒呢。”

乔治从另一边凑过来，嘴唇贴着她的耳廓。“让我们来吻醒我们的公主吧。”

西维亚和希尔达已经等不及了。她们从弗雷德和乔治的怀里挣脱出来，重新爬回希西莉亚身上。西维亚趴在她胸口，希尔达趴在她肚子上，两个人同时低下头，吧唧一声亲上了希西莉亚的脸颊。希西莉亚的嘴角动了动。

“妈妈笑了！”西维亚喊了一声。

“妈妈装睡！”希尔达也喊了一声。

弗雷德伸手把西维亚从希西莉亚身上捞过来，箍在怀里。乔治也伸手把希尔达捞过来，同样箍在怀里。两个小女孩在爸爸们的怀里扭来扭去，像两条被抓住了尾巴的小鱼。

“别闹了，”弗雷德的声音闷闷的，下巴抵着西维亚的头顶，“再睡一会儿。”

乔治已经闭上了眼睛，希尔达趴在他胸口，安静了没几秒也闭上了眼睛。西维亚还在弗雷德怀里扭了两下，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把小熊塞进自己和弗雷德之间，也闭上了眼睛。

希西莉亚睁开眼，看了看左边：弗雷德抱着西维亚，两个人的红发挨在一起，像两团挨着烧的火。她又看了看右边：乔治抱着希尔达，希尔达的手指还抓着乔治的睡衣领口。

希西莉亚闭着眼睛，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做梦，还是真的回到了原来的世界。

纸飞机还在天花板上盘旋，一圈又一圈。空气里有咖啡和洗衣液和淡香水的味道。她的腰上搭着弗雷德的手，后颈处有乔治的呼吸。胸口和肚子上还残留着两个小女孩亲过的、温热的、湿漉漉的触感。

太真实了，真实到不像假的。

她不想醒。

但她还是醒了。

第二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天花板是白色的。没有纸飞机。没有盘旋的影子。只有一盏关着的吊灯和一面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的白墙。

空气里没有咖啡味，没有洗衣液味，没有淡香水味。什么味道都没有，只有窗外飘进来的、带着湿气的、清晨的凉意。

希西莉亚躺在床上，盯着那面白墙看了很久。

她的身边是空的。被子压得整整齐齐，枕头连凹陷都没有。没有弗雷德的手搭在她腰上，没有乔治的呼吸贴着她后颈。没有西维亚和希尔达爬到她身上的重量，没有她们吧唧一口亲上脸颊的湿漉漉的温度。

什么都没有。

希西莉亚坐起来，看着窗外。天空是深蓝色的，还没有开始亮。像一面倒扣的、望不到边的湖。偶尔有一颗星星闪一下，又灭了。

孤独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从脚尖开始，漫过脚踝，漫过小腿，漫过膝盖，漫过胸口，漫过喉咙。她坐在床边，看着窗外深蓝色的天空，觉得整个人都被泡在了一缸冰凉的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