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已经做得很好了。”黑魔王继续，“但有些东西，你没必要看得太清楚。”

“可我——”卢修斯咬了咬下唇，“我必须习惯。”

“习惯死亡，是一回事。”黑魔王说，“习惯看到那些本该活着的人倒下，是另一回事。”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你还不需要那么快变得和我一样。”

卢修斯的心猛地一颤。

“教父……”他低声叫了一句。

黑魔王没有说话，只是手掌微微用力，将他的头往自己胸口按了一点。

“听好了。”他说，“从现在开始，你只需要记住一件事。”

“什、什么？”卢修斯有些发懵，脸颊贴在黑魔王的长袍上，能清楚地听到他沉稳的心跳声。

“当你站在我身边的时候。”黑魔王的声音在他耳边回响，“你看到的，只会是我允许你看到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剩下的，交给我。”

卢修斯喉咙一紧，鼻尖有点发酸。

他忽然想到，教父刚刚下令“一个不留”的时候，眼神有多冷，动作有多干脆。

可现在，这个刚刚亲手结束了好几条生命的男人，却用自己宽厚的手掌，遮住了他的眼睛。

——怕他看到太多，怕他留下阴影。

“教父。”卢修斯低声说，“我不是孩子了。”

“我知道。”黑魔王淡淡道，“可你也不是我。”

他松开按在卢修斯肩膀上的手，改为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动作笨拙，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安抚。

“等你再大一点。”黑魔王说，“你会看到更多。”

“到那时候，你不会再害怕。”他顿了顿，“也不会再犹豫。”

“可我现在……”卢修斯想了想，“也没有犹豫。”

“你有。”黑魔王说，“第一次总是这样。”

他的手掌还覆在卢修斯的眼睛上，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

“但你还是动手了。”黑魔王说，“就算不是死咒，那也够了。”

卢修斯沉默了一瞬，低声道：“谢谢您，教父。”

“谢我什么？”黑魔王问。

“谢谢您……”卢修斯顿了顿，“没有让我看到全部。”

黑魔王“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只是缓缓放下了手。

视线重新回到光明，卢修斯有些不适应地眨了眨眼，眼前的景象逐渐清晰——仓库里依旧一片狼藉，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尸体，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

可不知为何，他觉得那些画面没有刚才那么刺眼了。

“走吧。”黑魔王转身，披风在身后划出一道弧线，“这里的味道，我不喜欢。”

“是。”阿布拉克萨斯应道，又看了卢修斯一眼，确认他没有什么大碍，这才跟上。

卢修斯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随即坚定地移开视线，快步跟上黑魔王的脚步。

……

离开仓库后，夜风扑面而来，吹散了身上的血腥味。

黑魔王站在不远处的山坡上，背对着他们，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

阿布拉克萨斯停下脚步，低声对卢修斯道：“你先过去，我去处理后面的痕迹。”

“是，父亲。”卢修斯应道。

他走到黑魔王身边，站定，仰头看了一眼那熟悉的侧脸。

“教父。”

“嗯？”黑魔王没有回头。

“刚才……”卢修斯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您捂我眼睛的时候，真的很像在哄小孩。”

黑魔王：“……”

他侧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冷冷的：“你在抱怨？”

“当然没有。”卢修斯笑着说，“我只是觉得……有点好笑。”

黑魔王冷哼一声：“你倒是笑得出来，希望你不要忘了这次……”

“我不会忘。”卢修斯收敛了笑意，认真道，“我第一次参与教父您布置的任务，是在您的注视下。”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也是在您的保护下。”

黑魔王看了他几秒，目光慢慢柔和了一点。

“记住这种感觉。”他说，“等你哪天不再需要我保护的时候——”

他嘴角勾起一丝冷淡的笑：“你就真正站在我身边了。”

“那一天不会太远。”卢修斯说。

黑魔王“嗯”了一声，没再说话，只是抬手，随意挥了挥。

远处的仓库方向传来一声闷响，火光一闪，随即又被夜色吞没。

“走吧。”黑魔王转身，“回去。”

“是。”卢修斯应道，跟在他身侧，步伐比来时更加坚定。

夜风拂过，吹乱了他的铂金色头发。

他忽然有一种很清晰的感觉——

自己正在一点点，从“被保护的小猫”，变成“真正站在黑魔王身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