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他就坐在卢修斯常坐的那张长椅旁，指尖夹着一本烫金的圣经，却一页未翻，只是用那双猩红的眼睛，安静地看着他。

卢修斯起初是警惕的。

他会刻意错开时间，提前一刻钟来，或是推迟半小时到，可无论他怎么调整，那个神父总能精准地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他甚至暗中调动麻瓜世界的势力去查，得到的结果却无懈可击——莫吉顿·卡尔，出身于一个偏远的神职者家庭，履历干净得像一张白纸，近期确实是被主殿调派来圣安杰特教堂支援。

可那双眼睛，太像了……

像黑魔王看着他时，带着漫不经心的玩味，又藏着淬了毒的审视。

卢修斯不止一次地在祷告时，用余光瞥向身侧的男人。

他看着对方指尖划过圣经的纹路，看着对方唇边噙着的浅淡笑意，看着对方猩红的瞳孔在光影里流转，心底的疑云就像教堂穹顶的蛛网，越结越密。

他甚至会故意说些话试探。

“听说戈德里克山谷最近不太平。”一次祷告结束后，卢修斯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衣摆上的灰尘，声音平淡无波，“好像有黑魔法的气息。”

神父正弯腰整理跪垫，闻言动作顿了顿，随即直起身，笑着看向他：“黑魔法？先生是相信那些孩童传说吗？”他的语气轻松，带着点麻瓜特有的不以为然，“上帝会庇佑这片土地的。”

“当然，先生…～”莫吉顿俏皮地说：“每个人都会有属于自己的秘密，这种东西……也许和上帝是一样的……”

卢修斯扯了扯唇角，没再说话。

太不着调了……

汤姆·里德尔绝不会说这种话，那个男人从骨子里就是桀骜不驯的。

可偏偏，那双眼睛又该死的像……

卢修斯的心底，像是有两只野兽在撕扯。

一只叫嚣着“他就是教父”，另一只却拼命反驳“不可能，教父不会是这副模样”。

他甚至在某个深夜，驱车去过埋葬教父的那个山谷。

车子停在那片荒草丛生的老宅外，夜色浓稠。

卢修斯坐在车里，指尖夹着的烟燃了半截，烟灰落在昂贵的真皮座椅上。

他看着老宅破败的窗棂，看着那片被月光照亮的，曾经埋着里德尔尸骨的土地，心脏猛地抽痛。

有个疯狂的念头，像野草般疯长——挖开它。

挖开这冰冷的泥土……

看看那片泥土下，到底有没有那个男人的尸骨……

如果有，那教堂里的神父，就真的只是个巧合。

如果没有……

卢修斯不敢想。

他猛地掐灭烟蒂，油门踩到底，车子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划破了山谷的寂静。

他把那个疯狂的念头，连同心底翻涌的牵挂，一起死死地摁回了心底最深处。

他不能这样……他不能像一个疯子一样随心所欲，为所欲为……

他还有小龙。

日子久了，卢修斯对神父的态度，竟不知不觉地缓和了些。

不再是刻意的疏离，也不再是满眼的警惕。

有时神父递来一杯温热的水，他会接过，指尖不经意地触碰到对方的指尖，和记忆里教父的感觉截然不同。

有时两人会坐在长椅上，沉默地看着圣坛上的十字架，阳光落在他们身上，一人戴着银狮面具，一身冷冽，一人穿着神父黑袍，一脸温和，竟生出几分诡异的和谐。

“先生您好像很喜欢这里。”一次，神父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卢修斯看着彩绘玻璃上的神像，淡淡地“嗯”了一声。

“是因为这里安静？”

“算是。”卢修斯的指尖，轻轻摩挲着银狮面具的边缘，声音轻得像叹息，“也因为……这里能让人看清自己。”

看清自己的罪孽，看清自己的选择，也看清自己心底，那些不敢触碰的执念……

神父笑了笑，没再追问。

他只是转过头，猩红的眼睛落在卢修斯的面具上，目光专注得近乎贪婪。

卢修斯没有躲。

他甚至微微侧过头，银狮面具后的灰色眼眸，与那双猩红的瞳孔对视。

空气里，檀香与烟草的味道交织在一起。

管风琴的声音不知何时响了起来，低沉的调子，像一首古老的歌。

卢修斯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

不管这个神父是谁，至少在这每周一次的短暂相处里，他可以不必是马尔福家主，不必是那个背负着无数秘密的男人。

他可以只是一个戴着银狮面具的信徒，坐在教堂的长椅上，听着管风琴的声音，和一个有着猩红眼睛的神父，共享一段安静的时光。

他却不知道，在他移开目光，望向圣坛上的十字架时，身侧的神父，缓缓抬起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