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坐在原地，看着汤姆抱着孩子离开的背影。汤姆抱孩子的姿势起初有些僵硬，但走了几步后，他调整了一下，让阿瑞斯更舒服地靠在自己胸前。孩子的黑色小脑袋贴在汤姆深色的衬衫上，形成一幅奇异的画面。

育儿室的门轻轻关上。

哈利独自坐在阳光里，耳边仿佛还回响着那两个简单的音节。

Papa. Dada.

如此普通，如此自然，却又如此……具有摧毁性。

他能感觉到后颈的魂片印记传来一阵平稳的、温暖的脉动，那是通过链接传来的、汤姆此刻的情绪，一种更深沉、更难以名状的平静，仿佛某种悬而未决的东西终于落定。

哈利闭上眼睛。

他应该感到高兴吗？孩子学会了说话，认出了父亲们。他应该感到恐惧吗？这标志着阿瑞斯与汤姆之间更深的联结建立。他应该感到悲哀吗？因为这两个简单的词，将这个孩子更牢固地绑定在了这个扭曲的家庭结构里。

所有的情绪混杂在一起，最后只剩下一片茫然的空白。

他坐了很久，直到阳光偏移，房间里的光影拉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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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里，汤姆将阿瑞斯放在铺着厚地毯的一角，周围用几个软垫围起来。他没有回到书桌后，而是在孩子旁边坐下，背靠着书架。

他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厚重的、皮质封面的古老典籍，是一本关于古代魔法符文起源的学术著作。书页泛黄，文字密密麻麻。

汤姆翻开书，没有试图解释内容，只是将书摊开放在两人之间。阿瑞斯好奇地爬过来，小手拍在书页上，留下一个小小的手掌印。

“这是，”汤姆指着书页上一个复杂的符文，声音很轻，“最古老的保护性符号之一。代表‘边界’与‘守护’。”

阿瑞斯当然听不懂。他只是盯着那个符文看，然后伸出食指，试图描摹那些弯曲的线条。

汤姆没有阻止。他看着孩子笨拙的动作，看着那根小小的手指在古老的文字上划过。

过了一会儿，阿瑞斯似乎累了，他抬起头，看向汤姆，又喊了一声：“Pa-pa。”

汤姆静静地看着他。然后，他伸出手，不是去抱，而是用指尖，极轻地拂过孩子额前柔软的黑色头发。

“嗯。”他应道，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整个下午，他们就那样待在书房里。汤姆偶尔会指着一个符文或一段文字，用简单的语言解释——尽管知道孩子不懂。阿瑞斯有时会听，有时会自顾自地玩自己的手指，有时会爬开去探索地毯的纹路，但总会在不久后又爬回汤姆身边。

阳光透过书房的窗户，缓慢移动，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汤姆没有处理任何文件，没有阅读任何紧急信件。他只是坐在那里，陪着这个刚刚学会叫他“Papa”的孩子，在寂静的书房里，度过了一个异常平静的下午。

直到暮色开始降临，书房里的光线变得昏暗，阿瑞斯在地毯上蜷缩着睡着了，小手里还抓着一页书角。

汤姆低头看着孩子沉睡的脸，那两排浓密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小小的阴影，嘴唇微微嘟着，呼吸平稳。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极其小心地，将书页从孩子手中轻轻抽出，合上书，放回书架。接着，他弯下腰，将睡着的阿瑞斯抱起来——这次的动作比下午熟练了些。

他抱着孩子走出书房，穿过走廊，回到育儿室。

哈利还坐在原来的位置，像是没有动过。

汤姆将阿瑞斯轻轻放进婴儿床，盖好被子。然后他直起身，看向哈利。

“他睡着了。”汤姆说。

哈利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孩子沉睡的脸上。

两人之间沉默了片刻。

“他学得很快。”汤姆忽然说，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是的。”哈利低声回应。

汤姆没有再说什么。他最后看了一眼婴儿床，然后转身离开了育儿室。

哈利走到婴儿床边，看着阿瑞斯熟睡的面容。孩子的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做一个好梦。

窗外的天光完全暗下来了。房间里只亮着一盏暖黄色的小夜灯，柔和的光晕笼罩着婴儿床。

哈利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孩子温热的脸颊。

“Dada在这里。”他极轻地说，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几乎听不见。

但睡梦中的阿瑞斯，像是听到了什么，小嘴又动了动，发出一声含糊的呓语：

“Pa-pa……”

哈利的手停顿在空中。

然后，他缓缓收回手，在婴儿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将脸埋进掌心。

夜色渐深，育儿室里只有孩子平稳的呼吸声，和窗外遥远的、不知名的夜鸟偶尔的啼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