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被发现。绝对不能。

他挣扎着爬起来，靠着冰冷的墙壁，用袖子狠狠擦去嘴角和下巴的血迹。地面的血迹也用颤抖的手施了最基本的清理咒，但魔力不稳，咒语效果很差，留下了淡淡的痕迹。他顾不上了。

从暗藏的应急药包里，他翻出事先准备好的、用于伪装风寒症状的药剂——会引发低烧、咳嗽、面色苍白的无害魔药。他灌了下去，又将另一种掩盖内出血魔力痕迹的喷雾胡乱喷在自己身上。

做完这一切，他赶紧跑回卧室，用一件毯子裹住自己，牙齿因为剧痛和寒冷而咯咯作响。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几小时，门被敲响了

不是汤姆。是家养小精灵惊恐尖细的声音：“少爷？斯内普教授来了……主人说您不舒服，让教授来看看……”

哈利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只是虚弱：“……进来。”

门开了。西弗勒斯·斯内普高大的黑色身影几乎填满了门框。他手里提着魔药箱，蜡黄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漆黑的眼睛在踏入卧室的瞬间，就像最精确的探测魔法一样，扫过了每一个角落——哈利苍白汗湿的脸，嘴角没擦干净的一点血痂，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混乱的魔力余波和极淡的血腥气。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走到哈利面前，蹲下身。动作干脆，黑袍拂过地面。

“伸出手。”斯内普的声音嘶哑冰冷。

哈利伸出颤抖的手腕。斯内普的手指搭上去，不是探脉搏，而是直接输入一缕极其细微、却锐利如针的探测魔力。那魔力瞬间刺入哈利体内，精准地捕捉到了仍在脏腑间肆虐的创伤和紊乱的魔力流。

斯内普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他松开手，打开魔药箱，动作迅速地取出几个瓶子，开始调配。过程中，他没有看哈利，但每个动作都带着一种压抑的、冰冷的怒意。

“风寒？”斯内普终于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在寂静的暗室里却字字清晰，像毒蛇吐信，“哈利，你以为你拙劣的伪装能骗过谁？还是你觉得，黑魔王会相信一个简单的‘风寒’能导致内脏撕裂级别的魔力创伤和内部出血？”

哈利没有说话，只是咬着牙忍受又一阵翻涌的剧痛。

斯内普将一瓶刚刚调好的、散发着刺鼻气味的深紫色药剂粗暴地递到他唇边。“喝下去。立刻。除非你想在明天早上因为内出血死在这间屋子里。”

哈利就着他的手，艰难地吞咽。药液灼烧着喉咙，但流入胃部后，却化作一股温暖的力量，开始缓慢而有力地修复那些受损的组织，梳理混乱的魔力。

“我计算错了相位……”哈利哑声说，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坦白。

“闭嘴。”斯内普打断他，又递过一瓶缓和剂，“你的愚蠢不需要解说。”

两瓶药下去，哈利的脸色稍微好转了一点点，但剧痛依然存在。斯内普没有停手，继续调配着第三瓶药，这次的动作慢了一些，更加精细。

卧室里只剩下瓶罐轻微碰撞的声音和哈利压抑的呼吸声。

第三瓶药调好后，斯内普没有立刻给哈利。他拿着那瓶琥珀色的药水，俯视着蜷缩在床上的年轻人。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更加晦暗难明。

“听着，哈利。”斯内普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只剩下气声，但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针，扎进哈利的耳朵里，“我不管你在谋划什么，也不管你觉得自己有多绝望、多伟大。但如果你再犯一次这样‘计算错误’——”

他停顿了一下，漆黑的眼睛死死盯着哈利。

“导致你把自己弄死在这。”斯内普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那么相信我，那会比落在黑魔王手里，凄惨一万倍。”

他将第三瓶药塞进哈利手里。

“这能暂时稳定你的伤势，掩盖大部分魔力创伤痕迹。按时服用，三天内不要动用任何超过点亮蜡烛的魔力。”斯内普站起身，黑袍翻滚，“至于你的‘风寒’，我会给黑魔王一份……合适的诊断报告。”

他转身走向门口，在踏出去之前，最后一次侧过头。阴影中，他的侧脸轮廓如同石刻。

“想清楚，哈利。”斯内普最后说道，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又重得让哈利几乎窒息，

“你是想死在自己手里，还是他手里。”

门轻轻关上。卧室重归寂静，只剩下蜷缩在床上、手中紧紧攥着那瓶琥珀色药水的哈利。

内脏的疼痛在魔药作用下逐渐缓解，但斯内普那句警告，却像最冰冷的烙印，烫进了他的灵魂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