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指什么。”他的声音硬得像石头。

“告诉他们你是谁。告诉他们那些他们不记得的事。告诉他们你——”汤姆停顿了一瞬，似乎在斟酌用词，“你过得不好。”

哈利猛地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

“我不会。”他的声音在颤抖，不知道是愤怒还是别的什么，“我不会告诉他们任何事。”

“你差点就说了。”汤姆看着他，红眸里没有任何责备，只是陈述。

哈利张了张嘴，没能反驳。因为他知道汤姆说的是真的。在那间温暖的小客厅里，捧着詹姆亲手做的热可可，被莉莉用那样温柔的目光注视着——他差一点，就差一点点，就溃不成军，把所有不该说的、不该让任何人知道的话，倾泻而出。

“……那不关你的事。”他最终只挤出这几个字，声音低哑。

“关我的事，”汤姆说，“因为你是我的。”

又是这句话。每一次，每一次都是这句话。不是“我爱你”，不是“我在乎你”，只是“你是我的”。

哈利感到胸腔里积压了一下午的情绪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不是对着莉莉和詹姆，不是对着那个他永远无法触碰的过去，而是对着眼前这个永远从容、永远冷静、永远把他当作所有物来宣示的男人。

“我不是你的。”他的声音骤然拔高，尖利得连自己都吓了一跳，“我不是任何人的。”

汤姆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你知道我为什么跑出来吗？”哈利继续说，语速越来越快，“因为我受不了了。我受不了你，受不了那个庄园，受不了每天醒来不知道自己是谁、在等什么、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他喘了一口气，泪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滑了下来。

“——你什么都不懂。你不知道看着自己父母却不能说‘我是你儿子’是什么感觉。你不知道坐在他们家里、喝他们给你倒的可可、却只能假装自己是个迷路的陌生人是什么感觉——”

他抬起手，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脸，袖口沾湿了一大片。

“——你不知道你带我从那里走的时候，我有多恨你。”

汤姆没有说话。

秋风吹过小径，落叶沙沙作响。远处山谷里传来不知哪家的狗吠，一声，两声，然后安静了。

“你说完了？”汤姆问。

哈利没有回答。他站在那里，狼狈地流着泪，呼吸急促。

汤姆向前走了一步，离他很近。

“你说我不懂，”汤姆的声音很低，几乎被风声盖过，“你说得对。我不懂。”

他停顿了一下。红眸落在哈利沾满泪痕的脸上。

“但你父母——詹姆和莉莉——他们懂吗？你告诉他们你是谁，他们能帮你吗？他们能让你脱离现在的处境，能带你离开那个你受不了的庄园，能抹除掉我们的孩子吗。”

每个问题都像钉子。

“他们不能，”汤姆替哈利回答，“他们只会被卷入你二十年前就该结束的战争，失去他们仅有的平静生活，最终再一次——”

他没有说下去。

哈利看着他。他第一次在汤姆脸上看到这种表情。不是愤怒，不是讽刺，甚至不是他惯常的那种掌控一切的从容。是一种……他读不懂的东西。

“再一次什么？”哈利问。

汤姆没有回答。他转过身，背对着哈利，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平淡。

“飞路网节点在前面的村子。卢修斯会在马尔福庄园接你。”

他开始向前走。

哈利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他应该庆幸，应该感激，应该闭嘴跟上去。

但他没有。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他的声音在秋风中显得格外固执。

汤姆没有回头。

“你第一次来这里是多久之前？”哈利问，“你是怎么把他们放在这的，你是怎么施的遗忘咒？你用什么名义去敲那扇门——魔法部部长，黑魔王，还是——”

“够了。”汤姆的声音依然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还是你自己？”

汤姆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转身，背脊挺得很直，深灰色的长袍在风里微微鼓起。

“你今天的问题太多了，哈利。”

“你不敢回答。”哈利说。

风把他们之间的落叶卷起又放下。汤姆站在几米开外，红眸在阴影中看不真切。

“不是不敢，”他说，声音很低，“是不需要。”

他顿了顿。

“答案是什么，都不能改变任何事。”

他继续向前走了。

哈利看着那道越走越远的背影，胸腔里那股锐利的、滚烫的情绪忽然失了支点。他低下头，看看见攥紧又松开的手掌，看见袖口那片被泪水濡湿的深色水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