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第一次知道，原来世界上除了德思礼家那个狭小的储物间，还有别的地方可以收留他。

后来他有了很多朋友。

罗恩。赫敏。韦斯莱夫人。

海格递来的那块被压扁的蛋糕。

邓布利多说：要勇敢，但要更聪明。

莉莉的眼睛。

詹姆乱糟糟的黑发。

德拉科的毒嘴

他还想起另一个人。

黑色的头发。苍白的脸。深红色的眼眸。

站在庄园门厅，看着他一步一步走下楼梯。

他恨他。

他恨了很多年。

可是此刻，躺在这片渐渐冷下去的草地上，他发现自己已经想不起来恨是什么味道了。

只剩下累。

好累。

他想起阿瑞斯的脸。

那双翠绿色的眼睛。

Dada去哪里？

很远的地方。

阿瑞斯也想去！

下次带你去。

下次是什么时候？

……

很快。

他骗了他。

他不知道那个“很快”会是多久。

也许很久。

也许永远不会再有了。

他闭上眼睛。

风停了。

夜空正在缓慢地铺开，像一块巨大的、深蓝色的绒布。

有星子一颗一颗地亮起来。

他握着那只手，在那片越来越凉的寂静里，呼吸越来越轻。

他想起很久以前——久到他还住在女贞路4号那个储物间里的时候。

他做过一个梦。

梦里他穿过一片漫长的、灰白色的雪原，走了很久很久。

雪很软。每一步都陷得很深。

他不知道自己在往哪里走。

他也不知道自己想找什么。

他只是走。

现在他知道了。

他在找一个人。

那个人在这片雪原的尽头等他。

手里握着一杯早就凉透了的红茶。

“你来了。”那个人说。

他点了点头。

他太累了。

他终于可以停下来。

救世主终于能睡一个不用担心明天的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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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很快”

晨光从树冠缝隙漏下来，落在他们脸上。

哈利侧着身，一只手握着另一只已经僵硬的手。那只手苍白，修长，骨节分明，被他握得很紧，紧到指缝间没有一丝空隙。

他闭着眼睛。睫毛在晨光里投下一小片阴影。

呼吸很浅。很慢。但确实在。

汤姆仰面躺着，面容平静。他嘴角那道极淡的弧度还在，像走了一夜路的人，终于在天亮之前找到了那盏灯。

他没有呼吸。

但他的手，被哈利握着的那只，始终没有被松开。

脚步声从林间传来。

西里斯第一个冲出来。他跌跌撞撞地跑过那片被踩乱的草地，在看清那两具并排的身体时，整个人僵住了。

“哈利——”

他跪下去。

他的手伸向哈利的肩膀，想把他抬过来，想确认他还活着，想——

他的动作停住了。

哈利的手。那只握着汤姆的手。握得太紧了。紧到西里斯试图分开他们的时候，哈利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放开”西里斯的声音哑了，“让我看看他”

“西里斯。”

赫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西里斯没有理她。他还在试图分开那只手。

“西里斯！”赫敏跑过来，按住他的手臂，“你看 你看他的手”

西里斯低下头。

他看见了。

哈利的手指。那只握着汤姆的手。是握着的。是攥着的。是即使在昏迷中、即使意识已经沉到不知哪里去了，也怎么都不肯松开的。

攥着。

“他们的手分不开。”赫敏的声音很轻，但很稳，“如果你强行掰开，会伤到哈利。”

西里斯跪在那里，看着那只手。

看着那道握得死紧的、怎么都分不开的缝隙。

他的肩膀开始发抖。

“那怎么办。”他说。声音闷在喉咙里，“他就这样，就这样握着他。”

赫敏没有说话。

罗恩站在旁边，拳头攥紧了又松开。德拉科站在几步之外，灰蓝色的眼睛望着那两只交握的手，很久没有动。

斯内普从林间走出来。

他站在那两具身体旁边，低头看着。

看了很久。

“一起带。”他说。

西里斯抬起头。

斯内普没有看他。他只是看着那两只手，看着那道握得死紧的缝隙。

“分不开，”他说，“就一起带走。”

他们一起带走了。

罗恩和德拉科抬着哈利的那一边。西里斯和斯内普抬着汤姆的那一边。

动作很轻，很慢，小心翼翼地维持着那两只手的姿势。那只握着的手一直没有松开，那道缝隙一直没有变大，也没有变小。

就那么握着。

像睡着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