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姆没有说话。

他看着哈利那只手，看了很久。

“我知道。”他说。

沉默。

邓布利多咳了一声。

“那个，”他说，“我是不是应该回避一下？”

哈利和汤姆同时看向他。

邓布利多被两道目光盯着，又咳了一声。

“好吧，”他说，“我不该回避。我就是觉得……你们可能有话要说。”

“没有。”汤姆说。

“有。”哈利说。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住。

邓布利多看着他们，嘴角慢慢弯起来。

哈利有点恼火。

“您笑什么？”

“没什么。”邓布利多说，“就是觉得……”

他顿了一下。

哈利看着他。

邓布利多的笑容里有一种很淡的、几乎看不出的东西。

不是悲伤。不是遗憾。

是别的什么。

“您在想格林德沃。”哈利说。

邓布利多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你长大了，哈利。”他说。

汤姆在旁边开口。

“他也等过。”

哈利看向他。

汤姆没有看他。他看着远处那几条延伸到雾里的铁轨。

“等过很多年。”他说。

哈利忽然明白他在说谁。

邓布利多也明白。

三个人同时沉默。

雾在他们周围缓缓流动。

远处，隐约传来一声汽笛。很轻。很远。

“车快来了。”邓布利多说。

哈利看着他。

“谁会上车？”

邓布利多没有回答。

他看着汤姆。

汤姆也看着他。

那目光很复杂。有太多年的恩怨，太多没说完的话，太多无法弥补的错过。

“阿不思。”汤姆说。

邓布利多的眉毛动了一下。

“你叫我什么？”

汤姆没有说话。

邓布利多看着他，那双蓝眼睛里的光芒柔和下来。

“这么多年，”他说，“你第一次这么叫我。”

汤姆没有说话。

哈利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他忽然觉得有点荒诞。

他们三个人。一个黑魔王，一个最伟大的白巫师，一个救世主。站在一个不知道是哪里的灵魂车站里，等一趟不知道开往哪里的车。

而他们在说——

“你第一次这么叫我。”

他忍不住开口了。

“你们两个，”他说，“能不能正常一点？”

邓布利多看向他，眨了眨眼睛。“我们不正常吗？”

“不正常。”

“我觉得挺正常的。”邓布利多说，“你问我是不是在想格林德沃，我说是，然后汤姆说他也等过——这不是很正常的对话吗？”

哈利看着他。

邓布利多一脸无辜。

汤姆在旁边，嘴角动了一下。

很轻。几乎看不出来。

但哈利看见了。

“你笑了。”他说。

汤姆看着他。“没有。”

“你笑了。”

“没有。”

“你刚才嘴角动了一下。”

“那是错觉。”

邓布利多在旁边“噗”地笑出声。

两人同时看向他。

邓布利多捂着嘴，努力憋着笑。

“对不起，”他说，“我就是觉得——”

他指了指汤姆。

“他。”

又指了指哈利。

“你。”

“你们两个。”

他放下手，看着他们。

“真好。”

哈利愣了一下。

汤姆没有说话。

邓布利多笑了笑。

“好了，”他说，“车快来了。我得走了。”

他看向汤姆。

“你还有时间。”他说。

汤姆没有说话。

邓布利多又看向哈利。

“你也是。”他说，“你还有人在等。”

哈利知道他在说阿瑞斯。

他沉默了一秒。

“他会等我吗。”

邓布利多看着他。

那双蓝眼睛在雾光里很温和。

“会。”他说，“一直在等。”

远处，汽笛又响了一声。比刚才近了一点。

邓布利多转过身，朝那几条铁轨走去。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

没有回头。

“汤姆。”他说。

汤姆看着他。

“有些事，”邓布利多说，“不用说完。”

他顿了顿。

“他知道。”

他继续往前走。

雾渐渐把他吞没。

哈利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苍老的背影消失在灰白色里。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霍格沃茨的校长办公室里，邓布利多对他说过的话。

“要勇敢，但要更聪明。”

他一直以为自己懂了。

现在他才知道，有些话，要等很久很久，才能真正听懂。

“哈利。”

汤姆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哈利转头。

汤姆看着他。

那双深红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平稳地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