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我不在的时候，你也没闲着。”他语气温和，听不出情绪。

哈利避开他的视线，指尖无意识地擦过羊皮纸边缘。“找点事做而已。”

汤姆没追问书的内容。他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姿态放松。

“周末霍格莫德，”他说，像是随口提起，“三把扫帚来了新厨师。一起去尝尝？”

哈利抿了抿唇。又是这种看似随意、实则不容拒绝的邀约。

“可能要和赫敏他们去图书馆。”他给出一个模糊的推拒。

“随你。”汤姆笑了笑，没坚持，但目光没从哈利脸上移开，“晚餐我要在大堂看见你，别太入迷。”

他站起身，准备离开，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哈利面前那堆书。

“有些知识，”他语气平淡，“在拥有足够力量前，知道太多未必是好事。”

说完，他转身离开，黑袍带起一阵微风。

哈利坐在原地，盯着他消失的方向，后颈的印记隐约发烫。他伸手揉了揉，力道有些重，然后重新翻开面前的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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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赴约

山谷的风裹着草叶与旧日尘土的气息，在断壁残垣间低回呜咽。

橡树的阴影被斜阳拉得老长，一个颀长瘦削的身影就静立在那片阴影的边缘，仿佛已与斑驳的树影、与这山谷本身的记忆融为一体。

盖特勒静立着，异色的眼眸望着山谷入口的方向，像一尊早已习惯等待的雕塑。黑袍的下摆纹丝不动，纽蒙加德的寒意似乎已浸入他的骨血，连六月的晚风也未能将其吹散。

终于，另一个身影出现在小径尽头，银白的须发在暮光中泛着微光。

邓布利多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时间的刻度上。他看见了那个等待的身影，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顿，然后继续向前，直至两人之间只剩下那片荒芜的庭院，和庭院中央看不见却弥漫不散的往事。

他停下，目光从废墟上缓缓抬起，落在格林德沃脸上。

“你到了。”邓布利多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长途跋涉的疲惫，只有一种沉静的、近乎肃穆的质地。

“我总是在等你，阿不思。”格林德沃回应，声音比记忆里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能轻易刺破暮色与寂静。

“而这一次，是为了什么”邓布利多陈述着，蓝色的眼眸在镜片后深邃如古井，“一个我必须亲自来听的口信？”

“口信只是借口。”格林德沃的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几乎算不得微笑的弧度。

空气似乎凝滞了。风也识趣地暂歇。

邓布利多沉默了片刻，目光再次扫过这片承载了太多欢笑与悲鸣的土地。

“这里的一切都在提醒我，选择意味着什么，代价又是什么。”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深切的疲惫，“阿利安娜……她永远留在了这里，连同那个夏天的一部分我们。”

他主动提起了那个名字，那个禁忌。这出乎格林德沃的意料，也让那抹假面般的弧度从他脸上褪去。

“你恨我。”格林德沃说，一个冰冷的结论。

“恨？”邓布利多重复着这个词，仿佛在掂量它的重量，“恨太简单了，盖勒特。它像一把锋利的匕首，可以干脆地刺入，却无法描述伤口愈合时那漫长、琐碎、无时无刻不存在的钝痛。”

他向前走了一小步，夕阳的余晖终于完整地落在他脸上，照亮了每一道岁月刻下的纹路，也照亮了他眼中翻涌的、复杂到令人心碎的情绪。

“我更恨的是我自己。”邓布利多的声音很轻，“恨那个‘睁只眼闭只眼’的自己。恨那个明知道你的‘更伟大利益’之下是累累白骨，却依然选择被你吸引、被你蛊惑、甚至……助纣为虐的自己。”

他的坦白如此彻底，如此不加掩饰。

“那个夏天，你看到的我，是真的。”邓布利多继续道，仿佛要将积压半个世纪的话语倾倒出来，“那个骄傲的、才华横溢的、内心却充满怨恨与不甘的年轻人。你给了我一个逃离的幻梦，一个改变世界的蓝图。我爱上了那个梦，或许……也爱上了为我描绘这个梦的人。这让我心甘情愿地忽略那些危险的信号，忽略我妹妹眼中日益增长的恐惧，甚至忽略我自己内心深处隐约的不安。”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被那段回忆的重量压得喘不过气。

“然后，梦碎了。以最惨烈的方式。”他的声音染上了真实的痛楚，“阿利安娜倒下了。那一刻，我首先感到的不是悲伤，盖勒特，是 ”

“是空白。然后是排山倒海的恐惧，恐惧那三个混乱的咒语里，是否也有我的一份？恐惧我潜意识里，是否也将她视为……障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