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孽缘(42)
他终于说出了最深的恐惧。格林德沃的呼吸似乎停住了。
“而你,”邓布利多的目光紧紧锁住他,那里面没有控诉,只有一种深沉的悲哀。
“你逃走了。带走了我们共同编织的梦的残片,继续你的征途。把我独自留在废墟里,用余生学习如何与负罪感和支离破碎的自我共存。”
山谷里只剩下风穿过废墟的呜咽。良久,格林德沃才开口,声音干涩:
“你说你恨自己更多。阿不思,那么,那场决斗呢?为什么不直接了结我,我们的血盟碎了,你把我关进纽蒙加德,赢得全世界的赞誉,那是你对自己‘恨意’的终结吗?”
“那是赎罪!”邓布利多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压抑了太久的激烈,“对你,也是对我自己!终结你带来的恐怖,是我必须承担的责任。而把我自己永远锁在对你的记忆、对阿利安娜的愧疚里,是我选择的惩罚!你以为我在那场胜利里得到了什么?安宁?荣耀?不,我只得到了一个更沉重的枷锁——世人的期待,和一个永远无法对任何人言说的、关于我灵魂深处黑暗角落的秘密!”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翻涌的情绪。“我没有杀你,盖勒特。在决斗的最后时刻,我有机会。但我没有。那不是仁慈,那是……我最后的软弱。也是我对自己最大的嘲讽——即便到了那时,我依然无法彻底斩断。”
这段激烈的倾诉后,是更长久的、几乎令人窒息的沉默。夕阳完全沉没,天边只余暗紫与深蓝的交界,第一颗星在两人头顶亮起。
就在这寂静仿佛要永远持续下去的时候,格林德沃用一种完全不同的、近乎缥缈的语气开了口。
“预言变了,阿不思。”
邓布利多骤然抬头。
格林德沃的视线缓缓聚焦,落回邓布利多脸上,异色瞳孔在渐浓的夜色中显得深不可测。
“那个关于‘大难不死的男孩’与黑魔王的古老预言……它的核心正在瓦解。‘必须死在另一个手上’的必然性,被一股外来的、强大的力量扭曲了。两个从时间裂缝归来的灵魂,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命运织布最粗暴的撕扯。”
他停顿,仿佛在倾听只有他能听见的低语:“新的碎片告诉我的是……‘双星的陨落,或双星的悖逆’而你的命运线……”
他的声音变得异常低沉,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艰涩:“原本清晰指向终结的那一条,旁边……生出了一缕几乎无法察觉的细丝。它太微弱,我看不清它最终通向何方,但它连接着一个变数。一个或许能……改变既定结局的变数。”
邓布利多静静地听着。
“伏地魔清楚这一点。”格林德沃肯定道,语气恢复了那种冰冷的分析感,“他感知到了命运天平的晃动。所以他来见我,推动这次会面。他在下一盘全新的棋,阿不思,棋子和规则都与过去不同。而哈利·波特他们互为镜像,又互为毒药,从时间的尽头爬回,要重写一切。”
“而你告诉我这些,”邓布利多的声音很轻,格林德沃没有否认。他向前走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身上那种历经沧桑后特有的、冰冷又复杂的气息。
“旧账算不清了,阿不思。阿利安娜的血,破碎的梦,纽蒙加德的五十年……这些早已成为我们的一部分,如同疤痕。”他的目光锐利如初,“旧的预言失效,意味着所有的‘注定’都有了变化。未来是一片浓雾,而你的生死……不再是一个可以轻易被计入牺牲的、确定的数字”。
他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更低,仿佛在分享一个只有他们两人能承载的秘密:“也许,在这个全新的、充满未知与危险的故事里,一个活着的、清醒的、并且深刻理解黑暗为何物的阿不思·邓布利多,比一个死去的殉道者,更能制衡那两颗即将猛烈碰撞的‘灾星’。也许……这就是那根微弱细丝所代表的‘变数’。”
这是一个最顶尖的战略家和先知。
“我明白了。”邓布利多说道,声音恢复了平静,那是一种接纳了所有重量后的平静,“谢谢你的‘评估’,盖勒特。也谢谢你带来的……关于可能性的警示。”
格林德沃点了点头,不再多言。他最后深深地看了邓布利多一眼,那一眼穿过了半个世纪的硝烟与铁窗,穿过了无数爱恨交织的日夜,最终定格在此刻——两个垂垂老矣的对手,站在一切开始与几乎结束的地方,面对着一个混沌未卜的未来。
然后,他转过身,黑袍拂过及膝的荒草,发出沙沙的轻响,一步步走入戈德里克山谷愈发浓重的夜色深处,没有道别,背影最终与黑暗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