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姆收回手，仿佛只是掸了掸灰尘。他重新坐回椅子，目光冰冷地扫过勉强站立的斯内普和噤若寒蝉的卢修斯。

“准备一下，”他最终开口，声音恢复了那种令人胆寒的平静，“下周，安排他去见波特夫妇。地点，由你决定，卢修斯，确保绝对安全和隐蔽。西弗勒斯，”他看向那个几乎站立不住的男人，“你陪同。如果这次见面不能让他‘恢复’，反而带来任何其他‘不必要的联想’……”

他没有说完，但未尽之言比钻心咒更令人恐惧。

“是，主人。”卢修斯立刻躬身，额角渗出冷汗。

斯内普没有说话，只是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点了下头。钻心咒的余痛还在骨髓里肆虐，但比起这个，他心中更沉的是对即将到来那场会面的、深不见底的忧虑。这究竟是挽救，还是将哈利推向另一个更痛苦的深渊？

汤姆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退下。两人如蒙大赦，迅速离开了书房。

房间里重新只剩下汤姆一人。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目光落在自己手臂上一道新鲜的抓痕上，那是昨夜哈利在彻底失去意识前，最后无力的挣扎留下的。

让哈利去见他的亲生父母？这个提议本身就像一根刺。但斯内普说得对，哈利现在这种彻底封闭的状态，常规手段已经无效。或许……极端的刺激，哪怕是让他痛苦、让他怀念、让他产生不该有的渴望的刺激，也比现在这样无声无息地枯萎要好。

他要的是活着的、有反应的哈利，哪怕那反应是恨，是痛苦，是更深的挣扎。

总好过一具空洞的躯壳。

他闭上眼，后颈传来一阵细微的、属于灵魂链接另一端的、冰冷而麻木的波动。哈利还在那里，灵魂还在，只是深陷囹圄。

那么，就让他亲自去打开那扇门，哪怕门后可能是他更不愿看到的景象。

毕竟，无论如何，哈利·波特或者说，哈利·冈特最终，都只能回到他的笼子里。

----------------------------------------

第46章 ‘波特’夫妇

三天后，一个阴郁早晨，空气里凝着化不开的湿冷。

哈利被从床上扶起时，依旧像个人偶，任凭摆布。他瘦得厉害，深灰色的旅行斗篷罩在身上空荡荡的，眼下的青黑浓重，衬得那张苍白的脸愈发小巧

一周的沉默与自我放逐，抽走了他大部分生气，连站立都显得勉强，双腿虚软，需要依靠旁人的搀扶才能挪动。

西弗勒斯·斯内普站在几步之外，一身黑袍仿佛融入背景的阴影。他的脸色比哈利好不到哪里去，钻心咒的余威似乎仍未完全散去，让他动作间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僵硬和迟缓。

他看着哈利被家养小精灵仔细穿戴好，那双曾与莉莉如出一辙的翠绿眼眸此刻空洞地望着虚空，心头像被钝刀反复切割。

当哈利尝试自己迈步却踉跄了一下时，斯内普几乎是下意识地上前一步，伸出手，想去扶住那摇摇欲坠的少年，是作为对莉莉愧疚的承载者，无法克制的本能。

然而，他的手尚未触及哈利的衣袖，一道冰冷刺骨的视线便如实质般钉在了他身上。

伏地魔不知何时已穿戴整齐，站在门廊的逆光处，深灰色的旅行斗篷更添威严。他正慢条斯理地调整着龙皮手套，目光淡淡地扫过斯内普伸出的手，没有任何情绪，却让魔药教授的动作瞬间凝固，手臂僵在半空，然后缓缓地、沉默地收了回去，重新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缩。

汤姆这才迈步走过来，停在哈利面前。他没有看斯内普，仿佛刚才那无声的交锋从未发生。

他伸出手，不是搀扶，而是直接揽过哈利纤细的腰，手臂沉稳有力，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将轻飘飘的少年打横抱了起来。

哈利像受惊般极轻微地颤了一下，空洞的眼睛里掠过一丝微弱的、近乎本能的抗拒，但身体却软绵绵的，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挣扎，只是任由自己陷入那个散发着冷冽气息的怀抱，斗篷的下摆垂落，露出一截苍白脆弱的脚踝。

“抓紧。”汤姆低头，对怀里的哈利说了一句，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随即，他另一只空闲的手伸向旁边的斯内普。

斯内普僵硬地伸出手，指尖与汤姆的手腕相触，冰冷的触感让他心头发寒。

没有更多的言语。一阵令人窒息的挤压感袭来，熟悉的幻影移形不适感包裹了三人。短暂的黑暗与扭曲后，脚落在了坚实的地面上。

潮湿的、带着汽车尾气和淡淡尘埃的空气涌入口鼻。他们站在一条麻瓜住宅区安静的街道拐角，周围是整齐的砖砌联排房屋，院子里种着冬青树，偶尔有汽车缓慢驶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