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邓布利多，不过我们稍后再品尝。”他语气如常，甚至带着一丝社交场合的轻松，

“法律执行司近期处理的一些涉及霍格莫德商户扩展和未成年巫师保护条例修订的案例，我想有些细节需要与您当面沟通，毕竟霍格沃茨的学生是直接相关方……”

他一边说着，一边带着哈利走向邓布利多办公桌前的扶手椅。哈利的腿还在细微发软，走得很慢，几乎是被汤姆半扶半揽着挪过去的。他能感觉到邓布利多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道目光平和，却似乎能穿透皮囊。

汤姆为哈利拉开一把椅子，动作绅士，然后自己才在旁边落座。哈利坐下时，腰腹一阵酸软，让他不自觉地轻轻吸了口气，身体微微向一侧倾斜，靠在了高背椅的扶手上，也离汤姆更近了些。他垂着眼，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的手。

邓布利多坐回他的高背椅，双手指尖相对，目光在汤姆和哈利之间逡巡。“涉及学生的法规确实需要谨慎，”他缓缓开口，回应着汤姆之前的话，“尤其是那些可能影响他们日常生活的条款。”他的视线再次回到哈利身上，这次停留得更久了些。

“哈利，我亲爱的孩子，”邓布利多的声音放得更柔和了，但蓝眼睛里的关切和探究并未减少，“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法律执行司的工作是否过于繁重了？还是……身体不太舒服？”

问题来了。哈利的心脏猛地缩紧。他能感觉到身侧汤姆的姿势未变，但气息似乎凝滞了一瞬。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福克斯在镀金栖架上轻轻梳理羽毛的细微声响。

哈利抬起头，迎向邓布利多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蓝眼睛。他强迫自己扯动嘴角，试图做出一个类似微笑的表情，但脸部肌肉僵硬，那笑容看起来虚弱而勉强。

“我没事，教授。”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清了清嗓子才继续说，“只是……最近案子比较多，有点累。休息一下就好。”

这个解释苍白无力。邓布利多静静地看着他，半月形眼镜后的目光深邃。他没有立刻追问，而是转向汤姆，语气依旧平和：“汤姆，哈利似乎需要休息。部里的工作固然重要，但年轻人的健康永远是第一位的。”

汤姆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略带歉意的笑容。

“您说得对，阿不思。是我最近对他要求有些严格了。法律执行司的见习任务不轻，还有……一些额外的私人指导。”他侧头看了哈利一眼，那眼神在邓布利多看来或许是关切，但哈利只觉得像冰冷的丝绸滑过皮肤。“这孩子总是过于认真，不懂得放松。我会注意的。”

“私人指导……”邓布利多重复了一遍，语气未变，但哈利感觉到那目光又落回了自己身上，带着更重的分量。“哈利是个很有天赋和主见的孩子，但过度的压力并非良策。有时候，年轻人都需要一个……可以自主呼吸的空间。”

这话意有所指。汤姆的笑容淡了些，但依旧维持着完美的弧度。“当然。霍格沃茨永远是哈利可以放松的地方，我们都很清楚这一点。”他巧妙地将话题关联到地点而非关系。“那么，关于霍格莫德村‘文人居’羽毛笔店申请扩大魔法墨水销售范围的案例，我认为其中关于‘潜在混淆风险’的条款界定需要更明晰……”

话题被汤姆熟练地拉回了公务。邓布利多没有再继续追问哈利的状态，但哈利能感觉到，老校长那双锐利的蓝眼睛，在他苍白的面容、不自然的坐姿、以及颈侧那些未能完全被衣领遮掩的淡红痕迹上，又停留了好几次。

每一次目光的掠过，都像一道微弱的电流，刺穿哈利麻木的外壳，带来一阵混合着羞愧、难堪，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被绝望淹没的期盼。

他听着汤姆和邓布利多用冷静专业的口吻讨论着枯燥的法规条款、商户权益、学生安全……那些话语飘进耳朵，却难以进入大脑。身体的疲惫和不适，精神的屈辱与空洞，以及邓布利多那道时而落在他身上的、充满未尽之意的目光，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困在扶手椅里。

他只能维持着那个微微倾斜、倚靠着扶手的姿势，望着桌上那盘闪闪发亮的柠檬雪宝，舌尖似乎尝到了一丝极致的酸涩，沿着喉咙，一路蔓延到冰冷的心底。

办公室窗外的天色，不知不觉，已经完全暗下来了。霍格沃茨城堡的灯火次第亮起，温暖的光芒透过彩色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但那光，似乎照不进哈利所在的这片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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