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

还是吓到他了。

还是……被厌恶了吧？

他苦涩地扯了扯嘴角，眼底那灼人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绝望和自嘲。

扣着明叙迟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地松了几分。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准备松开手，像当年一样，再次狼狈逃离时——

身下的人，忽然动了。

明叙迟猛地抬起没被完全禁锢住的腿，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脚踹在凌还的小腹上！

这一脚猝不及防，又狠又准，凌还闷哼一声，被他踹得向后踉跄了两步，扣着他手腕的手也不由自主地松开了。

明叙迟趁机一个翻滚，从地上爬起来，退到墙边，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着气，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杀。

他抬起头，死死瞪着几步之外、捂着腹部、脸色微微发白的凌还，那双总是含着温柔假笑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滔天的怒火，几乎要喷出火来！

“凌、还！”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声音嘶哑，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你他妈是不是有病？！啊？！”

“喜欢我？你脑子被猪啃了还是被门夹了？！两百年前你怎么不说？！等我以为你死了，尸骨都凉透了，心也他妈的快凉透了，你他妈现在跑回来，顶着张假脸，装成我徒弟，把我耍得团团转，然后按在地上跟我说你喜欢我？！”

“喜欢我什么？！喜欢我会下毒阴你？！喜欢我会告状让你挨骂？！喜欢我天天变着法儿气你？！还是喜欢我他妈差点把你掐死？！”

他越说越气，越说越觉得荒谬，一股无法言喻的委屈和酸涩猛地冲上鼻尖，眼眶不受控制地红了，声音也带上了浓重的鼻音：

“你知不知道这三百年来我怎么过的？！我以为你死了！我以为师尊死了！我以为这世上就剩我一个人了！我他妈戴着这张破面具，演了两百年的好人！我收个徒弟想找点乐子，结果收回来个祖宗！还是个满嘴谎话、心思深沉、动不动就玩失踪、还可能是我‘死了’的故人！”

“我每天猜，每天想，每天试探，每天跟自己说不可能，又每天盼着万一可能呢？！”

“结果呢？！结果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凌还！你混蛋！王八蛋！你不是人！”

他骂得毫无章法，语无伦次，什么仙尊风度，什么温润如玉，全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此刻的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完美无瑕的炎行仙尊，倒像是个被欺负狠了、终于忍不住爆发、委屈得快要哭出来的孩子。

凌还站在原地，捂着还在隐隐作痛的小腹，看着明叙迟通红的眼眶，听着他带着哭腔的怒骂，那颗刚刚沉入冰窟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烫了一下，又酸又疼，密密麻麻的刺痛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他宁愿明叙迟打他，骂他，甚至真的一剑杀了他。

也好过看他这样。

这样真实地，毫无保留地，在他面前，露出最脆弱、最委屈、最让他心疼的一面。

“叙迟，我……”他上前一步，想解释，想道歉，想把他拥进怀里，告诉他这一切不是梦，他真的回来了，再也不会走了。

“你闭嘴！”明叙迟猛地抬起手，指着他，指尖都在颤抖，“不准过来！不准说话！我现在不想看见你！也不想听见你的声音！”

他靠着墙，缓缓滑坐下去，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微微耸动，发出压抑的、小兽般的呜咽。

“你滚……你给我滚出去……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哭腔，可怜又无助。

凌还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个蜷缩在墙角、将脸埋起来、拒绝看他也拒绝听他说话的身影，脚步像是被钉在了地上，进退两难。

他知道，他该滚。

叙迟现在不想看见他。

可他更知道，如果他真的现在滚了，以叙迟那骄傲又别扭的性子，以后可能真的不会再给他任何靠近的机会了。

他不能走。

至少，不能就这样离开。

凌还沉默地站着，没有动，也没有再试图靠近或解释。

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明叙迟，目光深沉而专注，仿佛要将这个身影，牢牢刻进灵魂最深处。

时间，在压抑的抽泣声和死寂的沉默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第67章 我爱你

不知过了多久，明叙迟肩膀耸动的频率渐渐慢了下来，压抑的呜咽也变成了低低的、断断续续的抽噎。

凌还终于动了。

他缓缓走到明叙迟面前，没有蹲下，也没有试图去碰他，只是站在那里，低着头，看着那颗埋在膝盖里的、毛茸茸的脑袋，低声开口，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沙哑和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