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还盯着那柄短剑，小手轻轻抚过温润的剑身。暖玉触手生温，驱散了他指尖的寒意。他嘴唇又动了动，这次，声音虽小，却清晰：“……谢谢云师叔。”

这是他第一次开口叫我。

我心中一暖，正要再说些什么，凌承却已在我身侧坐下。他给自己斟了杯茶，又给我斟了一杯，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凌还，”凌承看向弟子，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你既入我门下，便需知晓我剑峰规矩。一，剑出无悔，心正意诚。二，尊师重道，同门互助。三——”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我，又落回凌还脸上，声音低沉而郑重：“第三，若有一日，云师叔有难，你需倾尽全力，护住他。”

我心头一震，看向凌承。他面色平静，仿佛只是交代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可这“三条规矩”里，藏着多少他对我的信任，又藏着多少他对这孩子的……期许？

凌还显然也怔住了。他看看凌承，又看看我，小小的脸上满是困惑，却也有一丝似懂非懂的触动。

他用力点了点头，声音清脆了几分：“弟子，谨记师尊教诲。”

那日后，凌还便正式成了剑峰的亲传弟子。

凌承教他练剑，从最基础的站桩开始，严苛得不近人情。

凌还也倔得像只驴，摔得浑身青紫也不吭声，只咬着唇一遍遍练。

我常去剑峰，有时是送些适合幼童的灵食，有时是替凌还调理因练剑而受损的筋骨，有时，只是坐在廊下，看那一大一小两道身影在晨光或暮色中挥汗如雨。

凌承依旧话少，对凌还的教导多是行动。但他会记得凌还练剑后爱喝温热的蜜水，会在孩子累极睡着后，默默替他盖好薄毯。

而凌还，那层冰冷的硬壳也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慢慢融化。他依旧少言，却会在凌承闭关时，安静地守在洞府外；会在我送去点心时，小声说一句“云师叔，您也吃”。

我看着凌还一日日长大，眉眼那份冷峻与倔强也越发清晰。

第72章 番外五 师尊篇5

雨水敲打着不见峰的琉璃瓦，发出连绵不绝的清冷声响。

我正于灯下翻阅古籍，烛火摇曳，映照着我眉间化不开的愁绪。

一道倩影，如鬼魅般穿透紧闭的门窗，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我对面的蒲团上。

依旧是那身格格不入的装扮，依旧是那张明艳绝伦却冰冷疏离的脸。只是这一次，她周身的气息比上次更冷，仿佛带着未散的霜雪。

“云霂。”她开口，声音直接，没有丝毫寒暄的兴致，“时辰到了。”

我心下一沉，握着书卷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什么时辰？”

“收徒的时辰。”谢寒芷的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刺入我眼底，“那个能为你心爱之人换来一缕生机的人，出现了。”

“他在哪？”我几乎是脱口而出。

“山下，青云城，乱葬岗旁。”谢寒芷的语速平缓，却字字如锤。

“他叫明叙迟。记住，你收他为徒，不是出于怜悯，而是为了凌承。百年后，浩劫将至，你唯有亲手杀了明叙迟，用他的魂魄祭阵，才能为凌承谋得一线生机。”

“亲手……杀了他？”我的声音在颤抖，胃部一阵痉挛。百年后……那个必须死的人，就是这个明叙迟？

“是。”谢寒芷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你只有这一个选择。救凌承，还是做一个虚伪的、眼睁睁看着爱人神魂俱灭的懦夫。”

她的话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我的心脏。

我想反驳，想怒吼，想将这个满口劫难的人赶出去。可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凌承那双在晨光中凝视着我的、深沉如海的眼眸。

我无法忍受他灰飞烟灭的未来。

“我……知道了。”我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谢寒芷站起身，身形开始变得虚幻。

“云霂，别心软。你的仁慈，会害死凌承，也会害死更多人。”她的身影彻底消散在雨幕中，只留下一句冰冷的告诫，“记住，他是唯一的希望。”

雨声更大了。

我坐在原地，良久，良久。直到烛火燃尽，晨曦微露。

我换了身不起眼的灰布道袍，敛去周身气息，化作一个寻常的游方道士，下山而去。

青云城，凡俗界的边陲小城，混乱、肮脏，充斥着底层挣扎的苦难气息。

我循着谢寒芷所指的方向，来到了城外的乱葬岗。

阴雨绵绵，荒草过膝，腐臭的气息扑面而来。几个衣衫褴褛的孩童正在垃圾堆里翻找着什么，为一点残羹冷炙推搡叫骂。

我的目光，瞬间锁定了其中一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