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我低声道。

“不必。”她转身，抱着“往生”，走向一片虚空，“你的残魂，也将随之消散。凌还，你这一生，为执念所困，也算……求仁得仁了。”

是啊，求仁得仁。

我看着她的身影消失，感受着自身灵魂开始不受控制地变得稀薄、透明。

四周的景物开始模糊，意识也逐渐涣散。

我不后悔。

真的，不后悔。

唯一的遗憾……是那个我藏了两百年，却从未说出口的秘密。

明叙迟。

那个我总是不自觉想要靠近，想要保护，想要……哪怕只是看着他笑一笑的少年。

我喜欢他。

是想要和他共度漫长岁月，想要在他练剑归来时递上一杯温茶，想要在他展露狡黠笑容时揉乱他的头发，想要……在他回头时，能坦然迎上他目光的那种喜欢。

可我终究，没能说出口。

或许，这也是一种幸运。

若说了，在这消散的此刻，又该如何面对他？

又该如何，让他背负这份沉重的情感，在我离去后，独自面对漫长的人生？

罢了。

若还有来生……

再次见到你时，我会对你说——

“明叙迟，我喜欢你。”

风停了。

我的意识，彻底沉入无边黑暗。

最后一丝感知消散前，我似乎听到，某处传来一声带着哽咽的呼唤。

“凌……还……”

是幻听吧。

……

这漫长的、执拗的、最终归于虚无的两百年，就让它，随着我这道残魂，一起散了吧。

只盼师尊与云霂师叔，来世能得善果，再不受这离别之苦。

只盼……我那未能说出口的喜欢，不会成为你前行的羁绊。

永别了，叙迟。

愿君，岁岁平安。

第77章 番外十 张历漂流记

张历的人生就像他老家张家坳那口常年半干不涸的涝坝，浑浊，沉闷，偶尔漾起一点涟漪，也多半是癞蛤蟆跳水里砸出来的。

父母去得早，留下他一个人守着两间四面漏风的茅草屋，外加一亩薄田。

日子不算太好，好歹饿不死；

也不算太差，毕竟没人管着，自由得像坡上乱窜的野兔。

可野兔也得找食儿不是？

张历掂量了一下家里仅剩的半袋粟米，又摸了摸自己瘪下去的肚皮，决定不能坐以待毙。

恰逢听闻云上仙宗正在广纳弟子，那地方，光听名字就透着一股子清贵之气，跟张家坳的泥巴味儿格格不入。

张历心里那点微弱的火苗冒了起来，哪怕当个劈柴挑水的杂役，总好过在这穷乡僻壤里刨食。

万一，他就是那个万一呢？

村里王铁嘴不是说他“骨相清奇，命带仙缘”吗？

虽然王铁嘴上次这么说的结果，是忽悠了他娘三个鸡蛋。

怀揣着对修仙生活的美好憧憬——主要是对顿顿有肉吃的憧憬，张历锁好他那形同虚设的破门，揣上两个冷硬如铁的杂粮饼，踏上了前往云上仙宗的“康庄大道”。

这一路，说是康庄大道，其实全是羊肠小道。

张历走得脚底板冒烟，好不容易挨到了云上仙宗势力范围的边缘，眼看就要到地方了，却一头撞进了片名叫“南漳林”的鬼地方。

这林子，一股子阴湿黏腻的味儿就直往鼻子里钻。

古树参天，枝杈虬结，把天光遮得严严实实，地上铺着厚得能没过脚踝的腐叶，踩上去软乎乎的，像踩在某种巨物的舌苔上。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烂木头混着不知名野花香的怪味，熏得张历脑仁疼。

他心里有点发毛，加快了脚步，只想赶紧穿过去。

可这林子邪门得很，明明看着前面没路了，一拐一绕，又是一条道。

正晕头转向间，忽然觉得脚踝一凉，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住了。

张历低头一看，差点把刚吃的杂粮饼全呕出来。

一根手腕粗细、颜色暗红、表皮上还生着细密倒刺的藤蔓，不知何时从腐叶底下钻了出来，正死死缠着他的脚脖子，那倒刺扎进皮肉里，又痒又痛。

“我靠！”张历吓得一蹦三尺高，可他越挣扎，那藤蔓缠得越紧，紧接着，又是一根、两根……无数根这样的藤蔓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像一群饿了三天的蛇，瞬间把他捆了个结实，倒吊着往林子深处拖。

张历：“？？？”

他连一句完整的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拖进了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

这空地的中央，景象更是让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只见空地两头，各立着一个人。

这俩人……这是在干啥？

张历被倒吊在半空，像个待宰的年猪，心里疯狂喊话：两位大佬，没看见这儿吊着个活人吗？先把我放下来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