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头，看着手中那柄陪伴我多年的佩剑，剑身上倒映出我此刻狼狈而绝望的脸。

师尊不在了，云霂师叔也不在了，叙迟……他只剩下一副空壳。

如果我能为他们搏一个重来的机会，失去这一切，又算得了什么？

我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我答应你。”

谢寒芷挑了挑眉，似乎对我的干脆有些意外。

她没再多言，只留下一句：“三日后，子时，后山断崖，我会告诉你第一处线索。记住，此事，不可对任何人言，包括明叙迟。”

说完，她身形一晃，便如鬼魅般消失在暮色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我独自站在原地，握剑的手心全是冷汗。

风更冷了，吹得我浑身发颤，可心底却有一簇微弱的火苗，被那两个字点燃——复活。

第76章 番外九 愿君，岁岁平安

我做到了守口如瓶。

去到不见峰时，明叙迟还坐在坑边，像一尊凝固的雕塑。

我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将温热的粥递给他。

他没接，只是靠在我肩上，轻轻蹭了蹭，像只寻求安慰的猫。

我的心脏狠狠抽痛了一下。

叙迟……对不起。

我在心里默念。

我骗了你。

可我是为了能让你真正地笑起来，为了让那两个照亮我们生命的人，能重新回到这世间。

但这个秘密，我必须独自背负。

三日后，子时，后山断崖。

寒风凛冽，刮在脸上像刀割。

我独自站在悬崖边，看着脚下深不见底的黑暗。

谢寒芷果然如期而至。

她告诉我，第一处线索，在极北之地的“永冻冰渊”，那里镇压着通往“往生”的第一道封印。

“路途艰险，九死一生。”她看着我，语气依旧平淡，“你可想好了？”

我点了点头，没有丝毫犹豫。“我想好了。”

“即便……可能再也回不来？”

“即便。”

她不再多言，只抬手，一道幽蓝色的光芒没入我的眉心，是一段关于永冻冰渊的地图和警示。

“去吧。记住，你的执念，是你唯一的指引，也是你最大的敌人。”

我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头也不回地跃下悬崖，驾起剑光，朝着极北之地，绝尘而去。

这一走，便是两百年。

两百年，沧海桑田。

我踏遍了已知的每一个角落，也闯入了无数典籍记载的禁地和绝境。

永冻冰渊的极寒冻裂了我的经脉，焚天魔域的业火灼烧了我的神魂，归墟之眼的混沌乱流撕扯着我的肉身……

我受过无数次伤，经历过无数次濒死，每一次，都靠着那点微弱的执念，硬生生撑了下来。

我见过人性的丑恶，也见过世间最极致的美丽。

我杀过拦路的妖魔，也救过素不相识的凡人。

为了寻找“往生”，我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

我的修为，从大乘巅峰，一路跌落，最终，在触碰到那件传说中的神器时，我的肉身在法则的反噬下，寸寸碎裂，化为了虚无。

我成了一缕残存的、依靠执念凝聚的灵魂。

两百年，足够让沧海变桑田，足够让一个少年变成……一个连自己都记不清模样的孤魂。

当我终于捧着那件流光闪烁、却散发着令人心悸气息的“往生”神器，回到云上仙宗时，物是人非。

宗门还在，却早已不是我记忆中的模样。

我找到了谢寒芷。这两百年于她来说或许只是弹指一瞬。

“你回来了。”她看着我，目光扫过我半透明的灵魂之体，语气里听不出喜怒，“比我预想的，快了一些。”

“往生……拿到了。”我的声音，是两百年风霜磨砺出的沙哑。

她点了点头，伸手接过那件神器。神器入手，她指尖拂过器身，幽光流转。“不错。代价呢？”

“肉身已毁。”我平静地陈述，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如今，仅余一缕残魂。”

“值得么？”她忽然抬眼，看着我，那双冰冷的眸子里，第一次有了清晰的波动，像是疑惑，又像是……一丝极淡的嘲讽。

值得么？

为了两个已经逝去的人，毁掉自己的一切，甚至连存在的根基都失去了。

我沉默了片刻。

脑海中闪过师尊沉默却可靠的背影，闪过云霂师叔温和含笑的眼睛，闪过明叙迟那双盛着水光、依赖地靠在我肩头时抬起的眸子……

最后，是两百年前，不见峰的焦土边，他靠在我怀里，哭得撕心裂肺，说“天道不公”。

“值得。”我听见自己说。

谢寒芷没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如你所愿。我会用‘往生’之力，牵引你师尊凌承、云霂的残存于天地间的真灵，助他们转世投胎，重入轮回。至于能否再续前缘，能否记起过往，便要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