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头，看着他哭肿的眼睑，看着他即使在昏迷中也紧蹙的眉头，心里那片荒芜的冰原，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

第75章 番外八 愿君，岁岁平安

那天之后，明叙迟变了。

他依旧是云上仙宗那个天赋卓绝、笑容温润的明师兄，可那笑容，再也抵达不了眼底。

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死寂的寒潭。

他依旧会练剑，会研习毒术，会完成宗门任务，可那股子鲜活灵动的劲，却像是随着云霂师叔的大火，一起烧成了灰烬。

他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完美的、没有情绪的傀儡。

我看着他日渐消瘦，看着他眼底的青黑越来越重，看着他偶尔在无人处，望着不见峰的方向，一站就是几个时辰，背影孤绝得像要随时随风而去。

我想拉他回来。

可我自己，也深陷在师尊离去的泥沼里，寸步难行。

我们像两只在寒冬里互相取暖的刺猬，靠得越近，扎得越疼，却又谁都离不开谁。

那一日，我照例去不见峰废墟，给他送些热粥。

他坐在坑边，手里捏着一块从玉佩，眼神空洞。

我放下粥，在他身边坐下。沉默了许久，他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凌还，你说……师尊和师叔，现在会在哪里？”

我喉头滚动，说不出话。

他自顾自地继续，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是不是……像常人所说的那样，在地下长眠？可师尊最怕冷，师伯又爱干净……地下那么黑，那么潮，他们会难受吧？”

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我猛地转过头，不想让他看到我眼底的泪光。

“我会找到办法的。”我听见自己说，声音沙哑得厉害，“一定……会有办法。”

他愣了一下，转过头看我。

那双总是盛着水光的眸子，此刻映着天光，却空洞得让人心碎。他轻轻摇了摇头，靠在我肩上。

“没用的，凌师兄。”他闭上眼，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滴在我衣襟上，“他们都走了……魂飞魄散了……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魂飞魄散。

这四个字，像最恶毒的诅咒，日夜折磨着我们。

就在我以为我们会这样，在绝望中互相拖拽着腐烂下去的时候，我遇见了她。

那是一个黄昏，我独自在剑峰后山练剑，试图用身体的疲惫来麻痹心神的痛楚。

剑招使尽了，我脱力地跪在地上，汗水混着泪水滴落，剑尖深深插入泥土。

“你很痛苦。”

一个清冷的女声，突兀地在身后响起。

我猛地回头，看到一个女子。

她穿着一身我从未见过的、裁剪奇特的衣裙，料子光滑，颜色鲜亮得有些刺眼。长发如瀑，五官精致，可那双眼睛，却冷得像万年不化的玄冰，深不见底。

谢寒芷。

我后来才知道这个名字。但在那一刻，我只觉得她陌生，且危险。

她站在那里，裙摆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我，像是在看一件有趣的玩意儿。

“痛苦源于失去，也源于无力。”她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漠然，“你想让他们活过来吗？”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什么攥住了，几乎停止跳动。我死死盯着她，握剑的手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你……你说什么？”

“我有复活你师尊师叔的法子。”她走近一步，目光落在我脸上，带着一丝审视，“你要尝试吗？”

复活？

这个词，像一道惊雷，在我死寂的心湖里炸开。

我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魂飞魄散，神魂俱灭，这是修道者最终的归宿，亘古不变的铁律。

复活？

怎么可能？

可我看着她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里面没有戏谑，没有欺骗，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那平静，反而给了我一丝荒谬的希望。

“……什么法子？”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寻找一件神器，名为‘往生’。”她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它流落于三界之外，能逆转生死，重塑魂魄。代价是，寻找者需付出相应的代价。”

“什么代价？”我几乎是脱口而出，没有任何犹豫。只要能让他们回来，哪怕让我魂飞魄散，我也甘之如饴。

她看着我，那双冰冷的眸子里，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类似怜悯的情绪，快得让我以为是错觉。

“未知。”她吐出两个字，“可能会失去修为，可能会失去记忆，也可能会……失去一切。包括你的性命，和你的……存在本身。”

失去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