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那架爬满了整个东墙的紫藤萝，也被削去了大半，断枝残叶落了一地，凄凄惨惨戚戚。

整个院子，弥漫着一股草木凋零的、令人窒息的香气。

惨淡，荒芜，像极了我此刻的心情。

我站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来。

凌还他有病啊？

吃醋就吃醋，砍我花做什么？！

那些可都是我一根一根亲手栽下去的！

有些甚至是他两百年前留下的种子，好不容易才培育成景！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想把这混账东西抓出来碎尸万段的冲动，抬脚跨过一截断枝，径直走向屋内。

一进门，就看见某人正襟危坐地在桌边喝茶，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无辜模样。

只是那微微泛红的耳根，和他身上还未散去的、淡淡的草木汁液气味，出卖了他。

我冷笑着走过去，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杯跳了三跳：“张历，你这是发什么疯？”

他放下茶杯，抬起眼看向我。

那双眼睛里没了昨晚的狠戾，又变回了那副湿漉漉的、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他抿了抿唇，慢吞吞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味：“你昨日在柳峰主面前，笑得很开心。”

我愣住。

就这？

我昨天不过是维持着社交礼仪，扯出一个标准的营业微笑，他就把我院子给剃了个阴阳头？

我气得想笑，指着外面的狼藉，咬牙切齿：“所以你就把我的花都砍了？那是睡火莲！三百年一开花！你知不知道它有多难养？”

凌还眨了眨眼，居然理直气壮起来：“不好看。那花开得妖艳，不像你。”

我：“……”

我简直被他的强盗逻辑气笑了。

我凑近他，双手撑在桌子两边，将他困在我和桌子之间，恶狠狠地瞪着他：“凌还，你讲不讲道理？我不过是去帮个忙，你这醋劲儿比酸菜还浓。”

他看着我近在咫尺的脸，眼底的委屈像是决堤的洪水，瞬间漫了出来。

他伸手，有些笨拙地想去碰我锁骨上那个已经结痂的牙印，却被我偏头躲开。

“你不理我，”他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哽咽，“你昨日走得那么干脆，头也不回。我喊你，你也不应。”

“我气你咬我。”我没好气道。

“我错了。”他认错认得飞快，但下一秒又嘴硬，“可谁让你不回答我的问题。凌还也好，张历也好，你心里到底有没有个数？”

我看着他这副明明占了理却又拼命卖惨的样子，心里那点火气莫名其妙就消散了大半。

这人，两辈子加一起活了五百多年，在情事上却幼稚得像个小孩子。

他需要的不是道理，而是安全感。

我叹了口气，终是没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头。

“你啊……”我无奈地叹道，“在我这里，从来就只有你一个。管你是凌还还是张历，剥了皮换了骨头，我也认得出。”

这话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凌还眼底那层水汽瞬间凝成了实质，眼眶一红，猛地将我拉进怀里。

力道之大，勒得我肋骨生疼。

他把脸埋进我的颈窝，闷声道：“我知道，我就是……就是忍不住。一想到你可能会对别人笑，会跟别人靠得那么近，我就想毁了所有让你分心的东西。”

“那也不能毁我的花和草！”我捶了捶他的背，语气却软了下来。

“我赔你，”他抬起头，眼圈红红的，像只犯了错的大型犬，“我把我藏在须弥芥子里那株万年紫髓灵芝给你，再去西海给你找十株睡火莲，保证比你这株品相更好。”

我瞥了他一眼，哼道：“谁稀罕你的灵芝。还有，那睡火莲，你要给我养活了，不然咱两没完。”

“好，都听你的。”他眼底瞬间绽开笑意，那笑容璀璨得如同拨云见日的阳光，照亮了他整张脸。

他凑过来，在我唇上飞快地啄了一下，又像是怕我拒绝，很快撤离，只留下一点温热的触感。

“还有，”我戳了戳他的胸膛，“下次再敢咬我，我就把你的牙敲下来，做成项链挂在脖子上，看你还敢不敢胡闹。”

他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震动，愉悦的情绪毫不掩饰：“那你拴着我吧，叙迟。用链子，用绳子，用什么都好，只要是你给的，我都受着。”

我听得耳根一热，推开他，转身往外走：“少贫嘴。先把院子里收拾干净！”

身后传来他愉悦的应声：“知道了，师尊！”

我走出院子，看着那满地狼藉，又回头看了看那个正在弯腰捡拾断枝的身影，终是没忍住，弯了弯嘴角。

这日子，果然是没法清净了。

但也……不算太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