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开了个头，台下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锦衣华服的年轻修士摇着折扇站起来，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炎行仙尊，听说您三百年前入门时，曾被当时的师兄嘲笑是‘靠脸上位的小白脸’，不知此事是真是假？”

全场哗然。

明叙迟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甚至更加温和了几分。

他抬眼看向那个年轻修士——哦，想起来了，是新晋的凌霄峰主之子，名赵不凡。

此人仗着老爹是峰主，自己在宗门大比中拿了前十，近来嚣张得很。

“赵师侄说得不错。”明叙迟轻声道，声音通过灵力传遍全场，清晰又柔和。

“三百年前，本尊确实资质愚钝，容貌又生得女气些，惹来不少非议。

他顿了顿，眼中适时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脆弱又坚强。

“但修仙之人，修的是心，是道，而非口舌之争。那位师兄……后来在一次历练中不幸陨落，本尊每每想起，仍觉痛心。若他还在，本尊倒想亲口告诉他：皮相不过表象，道心方是永恒。”

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感人肺腑。

台下已有感性的女弟子开始抹眼泪，男弟子们也纷纷点头，看向赵不凡的目光都带上了谴责。

赵不凡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还想说什么，却被他身旁的同伴死死拉住。

明叙迟垂下眼睑，继续讲道，声音如清泉流石，悦耳动听。

没人看见他袖中的手，正用指甲一下下抠着掌心，掐出一道道白印。

系统在脑海里弹出提示：

“检测到宿主产生暴力念头，强度：三级。警告一次，累积三次将触发轻度雷击。”

明叙迟在心里翻了个巨大的白眼：累计成功那又怎样，你能劈死我啊？

讲道结束，弟子们行礼散去。

明叙迟依旧坐在高台上，目送众人离开，脸上保持着那副悲天悯人的微笑，直到最后一个人影消失在视线里。

然后他站起身，拍了拍道袍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慢悠悠地往自己的炎行峰走。

“系统，”他在心里说。

“给我调出赵不凡的完整资料，包括但不限于他的修炼瓶颈、人际关系、近期行程，以及——他最喜欢哪个青楼的哪个姑娘。”

系统沉默了两秒：“宿主，您的行为正在偏离‘和平大使’规范。”

“谁说要对他做什么了？”明叙迟无辜地眨眨眼。

“我作为宗门长辈，关心一下晚辈的成长，有什么问题吗？万一赵师侄在修炼上遇到困难，我也好及时指点，你说是不是？”

系统不说话了，默默把资料调了出来。

明叙迟一边走一边看，越看嘴角的弧度越深。

哦，卡在金丹中期三年了？

每次冲击瓶颈都失败，心魔还挺重？

最近在追求药王谷谷主的孙女，天天去人家谷里送花，被拒绝一百一十九次了还不死心？

三天后要独自去万妖林采集一种只在月圆之夜开放的灵草，想炼成丹药讨好心上人？

“月圆之夜啊……”明叙迟轻轻念着这四个字。

月圆之夜，万妖林的妖兽会格外狂躁，尤其是……发情期的。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

月圆之夜，明叙迟准时出现在炎行峰顶的星台上，面前摆着一壶清茶，两碟点心。

他仰头看着天上那轮圆得过分、亮得诡异的月亮，掐指算了算时辰。

“差不多该开始了。”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眯起眼睛。

几乎同时，遥远的万妖林深处，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惊起林鸟无数。

第二天，消息传回云上仙宗：

赵不凡在万妖林遭遇妖兽群袭击，虽然侥幸捡回一条命，但衣衫尽碎，浑身抓痕，被路过修士发现时正抱着棵树又亲又蹭，场面极其不雅。

据说救他回来的修士憋笑憋得差点走火入魔。

凌霄峰主气得当场摔了最心爱的炼丹炉，把儿子关进思过崖，勒令不结婴不许出来。

明叙迟听说这个消息时，正在给炎行峰的药圃浇水。

他放下水壶，轻轻叹了口气，对前来报信的弟子说：

“赵师侄定是为了尽快提升修为，才冒险深入万妖林。此心可嘉，但行事太过急躁。你去库房取一瓶清心丹，替我送过去，就说是助他静心修炼，早日突破。”

那弟子感动得热泪盈眶：“仙尊您真是……以德报怨、心地善良，弟子佩服！”

明叙迟温和地笑笑，转身继续浇水。

阳光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完美无瑕的轮廓，圣洁得如同圣人。

只有系统在他脑海里幽幽地说：“宿主，您昨夜子时离开洞府半个时辰，是去万妖林散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