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月色不错，就去走了走。”明叙迟面不改色。

“还顺手撒了点引妖香——哦不，是驱妖香，想帮赵师侄清一清路上的障碍，谁知拿错了瓶子。唉，人老了，记性就不好。”

系统如果有眼睛，现在一定在翻白眼。

……

明叙迟的“好人”名声越来越响，响到连他自己有时候都会恍惚：

我到底是装的，还是真的好人？

那夜暴雨倾盆，电闪雷鸣。

明叙迟正在洞府中打坐，突然感应到护山大阵传来一阵异常的波动。

他睁开眼，身影一闪，已出现在山门外。

雨幕中，一个黑衣人正在攻击大阵，每一击都带着阴邪的血气。

守阵弟子倒了一地，生死不知。

明叙迟眯起眼睛——魔修，而且是化神期的魔修。

“哟，来了个漂亮小哥。”那魔修转过头，露出一张布满疤痕的脸，眼中闪烁着淫邪的光。

“云上仙宗果然名不虚传，连守门的都这么水灵。跟爷回魔宫，保你吃香喝辣……”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明叙迟动了。

没有掐诀，没有念咒，甚至没有拔出腰间悬挂的剑。他只是抬起手，对着魔修的方向，五指轻轻一握。

“咔嚓。”

那是骨骼碎裂的声音，在雨声中清晰得可怕。

魔修的表情凝固在脸上，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那里没有任何伤口，但他的元婴，他修炼了五百年的元婴，正从内部一点点碎裂，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捏碎的鸡蛋。

“你……你是……”魔修瞪大眼睛，瞳孔中倒映出明叙迟的身影。

月白色的道袍在雨中飞扬，不染半点污渍。

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微笑，但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

“下辈子，”明叙迟轻声说，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睡觉，“记得敲门。”

五指合拢。

魔修的身体软软倒下，溅起一片水花。

雨水很快冲散了血迹，也冲散了他存在过的最后痕迹。

第2章 徒弟

云上仙宗三年一度的收徒大会，历来是修仙界一大盛事。

这日问道场上旌旗招展，彩霞漫天。九大主峰的峰主端坐高台，个个仙风道骨，气质出尘。

台下是数千名经过层层筛选、最终获得入门资格的年轻修士，从垂髫稚子到弱冠青年，个个眼含期待，渴望被某位大能看中，一飞冲天。

而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飘向最中央的那个位置。

炎行峰主，明叙迟。

月白道袍，玉冠束发，端坐在那儿就像一幅精心绘制的仙君图。

他唇角带着惯常的温和弧度，目光缓缓扫过台下年轻的面孔，每一个被他看到的弟子都会不由自主挺直腰板，努力展现出最好的自己。

除了角落里的那个少年。

那少年约莫十五六岁，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站在人群边缘，低着头，看不清面容。

明叙迟注意到他，就是因为这少年是全场唯一一个没有抬头看他的。

有意思。

明叙迟微微挑眉，神识悄无声息地探过去。

炼气三层，资质中等偏下，根骨普通，唯一的亮点是神魂比同龄人凝实不少。

“系统，”他在心里唤道，“扫描一下那个角落里的孩子。”

“扫描中……张历，十六岁，凡人界出身，父母双亡，一路乞讨至云上仙宗山门。资质评级：丙下。心性评级：无法检测，有未知能量屏蔽。”

未知能量屏蔽？

明叙迟的兴致被勾起来了。三百年来，系统第一次说“无法检测”。

“下一个，张历。”执事弟子高声唱名。

那少年这才抬起头，一步步走到高台前。

张历长得太普通了，普通到扔进人堆里眨眼就能消失。但他有一双眼睛，漆黑，清澈，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古井，平静得不像个十六岁的孩子。

“弟子张历，拜见各位仙长。”他跪下行礼，声音不大，但平稳清晰。

“张历，”负责测试的长老捋着胡须，“你资质普通，为何想入仙门？”

张历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眼睛里适时泛起一层水光，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

“弟子父母早亡，流落街头，尝尽人间冷暖。听闻云上仙宗乃天下正道魁首，不求长生，只求……只求一个安身之所，一碗热饭。”

他说到“一碗热饭”时，声音哽咽，配合着微微发抖的肩膀，活脱脱一个小可怜。

台下已有心软的女弟子开始抹眼泪，几位峰主也面露不忍。

只有明叙迟，嘴角的弧度加深了半分。

这表情，这语气，这台词——太熟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