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正好，洒在青石板路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

院角的桃树开了花，粉白的花瓣随风飘落，在晨风中打着旋儿。

张历正在树下练剑。

他今日换了身玄色的练功服，头发高高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

木剑在他手中化作一片残影，剑风扫过，卷起满地落花，纷纷扬扬，颇有些意境。

如果忽略他每挥一剑，就会“不经意”地踢起几片花瓣，而那些花瓣又“恰好”朝着明叙迟的方向飘来的话。

明叙迟站在廊下，看着那些飘向自己的花瓣，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的笑。

他伸出手，接住一片花瓣，放在鼻尖嗅了嗅。

“桃花的香气，”他轻声说，“混了‘痒痒粉’，沾上后皮肤会发痒三日……历儿，你这下毒的功夫，是越来越隐蔽了。”

张历收剑，转身，躬身行礼：“师尊早。弟子不知师尊在此，惊扰师尊了。”

他态度恭敬，眼神纯良，仿佛刚才那些“暗藏玄机”的花瓣，真的只是巧合。

“无妨，”明叙迟摆摆手，走到石桌旁坐下，“练得不错，剑招已有七分火候。只是……”

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个玉瓶，倒出一颗丹药，递给张历：“你最近灵力运转似有滞涩，可是修炼出了岔子？把这颗‘清心丹’服下，调息片刻。”

张历接过丹药，放在掌心看了看。

丹药呈碧绿色，丹纹清晰，药香纯正，是上品的清心丹，没有任何问题。

但他没有立刻服下，而是抬头看向明叙迟，眼神“困惑”：“师尊，弟子近日修炼顺畅，并无滞涩之感。这丹药……”

“让你服就服，”明叙迟慈爱地看着他，“为师还能害你不成？”

张历沉默两秒，仰头将丹药吞下。

丹药入腹，化作一股清凉的气息，游走四肢百骸。确实舒服，灵力运转都顺畅了几分。

但张历的眉头，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

不对。

这丹药里，除了清心丹该有的药材，还有一丝极淡的、几乎尝不出来的甜。

不是糖的甜，是蜜的甜。

百花蜜的甜。

而百花蜜，和清心丹里的“冰心草”是相克的。两者同服，短期内会让人灵力运转更顺畅，但十二个时辰后，会经脉滞涩，修为倒退三日。

剂量很轻，轻到若不是他舌头特别灵，根本尝不出来。

“谢师尊。”张历躬身，表情依旧是那副感激的模样。

“师徒之间，不必客气。”明叙迟笑眯眯地摆摆手，又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放在石桌上，“这是山下王记糕点铺新出的桃花酥，为师尝着不错，特地给你带了些。来，趁热吃。”

油纸包打开，露出里面金黄酥脆的点心，桃花状的，每一瓣都做得栩栩如生，散发着诱人的甜香。

张历看着那盘点心，又看看明叙迟“期待”的脸，沉默了三秒，然后伸手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甜而不腻，确实好吃。

如果没有混进“三日软筋散”的话。

“味道如何？”明叙迟问。

“甚好，”张历点头，又咬了一口，“弟子从未吃过如此美味的点心。”

“喜欢就好，”明叙迟欣慰地笑了，“那这盘都给你，慢慢吃，别噎着。”

他说着，站起身，拍了拍道袍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为师去后山药圃看看，你且练着，午时来静室，考校你《炎阳真诀》第四层。”

“是，弟子恭送师尊。”张历起身行礼。

明叙迟摆摆手，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回头，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后山那株‘九转还魂草’快开花了，你无事莫要去打扰。那草娇贵得很，受不得生人气息。”

“弟子明白。”张历躬身。

明叙迟这才满意地走了。

张历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山道拐角，又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半块桃花酥，又看了看石桌上那盘点心，最后看向自己刚才练剑的那棵桃树。

花瓣还在飘，粉粉白白，很是好看。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把剩下的半块桃花酥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

“清心丹加百花蜜，桃花酥加三日软筋散，桃树洒痒痒粉，”他低声自语，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师尊，您这是……下毒三连？”

他摇摇头，走到石桌旁坐下，又拿起一块桃花酥，慢条斯理地吃起来。

一边吃，一边从怀里掏出个小玉瓶，倒出颗丹药，就着点心吞下。

“百花蜜的解药，软筋散的解药，痒痒粉的解药……”他如数家珍，“还好我早有准备。”

一盘点心下肚，张历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身，没有继续练剑，而是转身回了自己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