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原地，握着玉简，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明叙迟，很认真地问：

“师尊，您……不怪弟子吗？”

“怪你什么？”

“怪弟子……对您下毒。”张历的声音很低，还带着一丝颤抖，“让您修为全失，变成凡人，受制于人……”

明叙迟看着他，看笑了。

那笑容很温和，是这半年来，张历见过的明叙迟最真实的笑。

“历儿，”他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修仙之路，本就是逆天而行。中毒、受伤、修为跌落，都是常事。若连这点挫折都受不住，还修什么仙？”

他顿了顿，看着张历，眼里闪过一丝玩味：

“再说了，你以为，为师真的毫无防备？”

张历一愣。

“赤血枫毒，桃花醉，凝神花花粉，”明叙迟慢悠悠地说，“这三样东西混在一起，确实能让人修为全失，持续半年。但……”

他顿了顿，看着张历，笑了：

“但前提是，中毒者毫无察觉，任由毒素入体。而实际上，从你放那片枫叶在窗台时，为师就知道了。”

张历瞳孔一缩。

“那您……”

“为师是故意的，”明叙迟大方承认，“修为全失半年，听起来很惨，但换个角度想，这也是个难得的假期。三百年来，为师从未像这半年这样，好好睡过觉，好好吃过饭，好好晒过太阳。”

他说着，伸了个懒腰，动作慵懒得像只猫：

“所以，为师不但不怪你，还要谢谢你。谢谢你，给为师放了半年假。”

张历站在雪地里，看着明叙迟，看着他脸上那副“我是认真的”的表情，沉默了。

许久，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玉简，又抬起头，看着明叙迟，很认真地说：

“师尊，弟子……定不负您所望。”

“这才对，”明叙迟“欣慰”地笑了，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好好学，好好练。半年后，为师修为恢复了，可是要考校你的。若是不及格……”

他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危险的光：

“后果，你知道的。”

张历身体一僵，随即躬身：

“弟子……明白。”

“去吧，”明叙迟摆摆手，“雪扫完了，就去修炼。别在这儿杵着，碍眼。”

“是。”张历又行了一礼，这才转身，拿着扫帚和玉简，快步离开。

走到院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明叙迟还坐在石桌旁，裹着狐裘，眯着眼，看着远处的雪景，那副悠闲的模样，像是真的在享受“假期”。

张历看了很久，然后转身，消失在院门外。

雪又下了起来，纷纷扬扬，落在庭院里，落在石桌上，落在明叙迟的肩头。

他伸手，接住一片雪花，看着它在掌心融化，化成一点冰凉的水渍。

“系统，”他在心里说，“还有多久？”

“距离修为完全恢复，还有一个月零九天。”

“一个月啊……”明叙迟眯起眼，看着掌心的水渍，笑了，“快了。”

他站起身，抖落肩上的雪，转身走回静室。

背影挺直，脚步沉稳，在茫茫雪色中，竟显出几分……期待。

是的，期待。

期待修为恢复，期待重新掌握力量，期待和那个“长大了”的徒弟，好好“切磋”一番。

毕竟，这场“师徒游戏”，还没结束呢。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

将一切痕迹，都掩盖在纯白之下。

第21章 九叶灵芝

淅淅沥沥的雨点敲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庭院里的桃花刚结出花苞，被这春雨一打，颤巍巍地挂着水珠，在微凉的晨风里瑟瑟发抖。

明叙迟坐在廊下，手里捧着卷《云游记》，正读到“东海有仙岛，岛上有仙果，食之可长生”这一段，看得津津有味。

雨声渐密，他抬起头，看向院门方向。

张历该回来了。

昨日药王峰的刘长老派人送来口信，说在万妖林深处发现了一株罕见的“九叶灵芝”，邀各峰弟子前去采摘，以作宗门大比奖励。

张历一早就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明叙迟算了算时辰，放下书卷，起身走到厨房——他现在是个“凡人”，得自己做饭。

米是上好的灵米，菜是后山种的灵蔬，肉是前两天张历猎回来的、据说“肉质鲜嫩、灵气充沛”的雪兔肉。

他慢条斯理地淘米、洗菜、切肉，动作娴熟，像个经验丰富的老厨子。

三百年没下过厨了，手艺居然没生疏。

他满意地点头，生火，下锅，翻炒。不一会儿，厨房里飘出饭菜的香气，混着雨水的湿意，竟有几分人间烟火的味道。

菜刚上桌，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