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叙迟的颤抖渐渐平复，呼吸也均匀了许多。但他还是抱着张历，没松手。

张历站得腿都有些麻了，终于忍不住，再次开口：“师尊，您……”

“别说话。”明叙迟打断他，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温和，但多了点疲惫，“让我再抱会儿。”

张历：“……”

行叭，您是师尊，您说了算。

他又站了约莫一刻钟，感觉明叙迟的呼吸彻底平稳了，身体也不再颤抖，才试探性地动了动：“师尊，您好些了吗？”

“嗯。”明叙迟应了一声，终于松开了手。

他后退一步，弯腰捡起地上的狐裘，抖了抖，仔细叠好，然后看向张历，眼里已经恢复了平日那种温和的笑意，只是脸色依旧苍白。

第28章 早该忘了

“这狐裘，”他问，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今天天气不错”，“哪来的？”

张历面不改色：“山下集市买的，看着暖和，就买来孝敬师尊。”

“是吗？”明叙迟挑眉，手指在狐裘柔滑的毛皮上抚过，“这毛色，这手感，可不像是集市上能买到的。”

“弟子运气好，碰上个急着用钱的猎户，便宜买的。”张历答得滴水不漏。

明叙迟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只是将狐裘随手放在榻上，然后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手有点抖，茶水洒出来几滴。

张历看见了，但没说话，只是走过去，接过茶壶，重新给他倒了一杯，双手奉上。

明叙迟接过，抿了一口，抬眼看他：“你今日来，就是给为师送狐裘的？”

“弟子是来请安的，”张历躬身，“顺便……看看师尊的‘毒’解了没有。”

他说“毒”字时，语气微妙。

明叙迟笑了：“托你的福，解了。就是过程……有点刺激。”

“弟子惶恐。”张历低头，态度恭顺，但眼里没有半点惶恐。

“惶恐什么，”明叙迟摆摆手，又喝了口茶，“下毒下得这么有创意，为师欣慰还来不及。就是下次……能不能换个温柔点的解毒方式？”

“弟子谨记。”张历从善如流。

明叙迟看着他这副“虚心受教”的模样，忽然觉得牙有点痒。

这小子，明明是他下的毒，害他疼了六个月，现在倒像个没事人一样。

偏偏他还不能发火——毕竟当初说好了，师徒之间“友好交流”，各凭本事。

他明叙迟玩脱了，就得认。

“行了，”他放下茶杯，揉了揉还在抽痛的太阳穴，“毒也解了，安也请了，你回去吧。为师要闭关几日，稳固修为。”

“是。”张历应道，却没立刻走，而是从怀里掏出个玉瓶，放在桌上，“这是弟子新炼的‘润脉丹’，对经脉损伤有奇效。师尊若是不嫌弃……”

“放下吧。”明叙迟打断他，语气听不出喜怒。

张历看了他一眼，躬身，退出静室。

门关上，明叙迟看着桌上那个玉瓶，许久，伸手拿起来，拔开塞子闻了闻。

药香纯正，丹纹清晰，是上品。

他倒出一颗，放在掌心看了看，然后毫不犹豫地扔进嘴里，嚼吧嚼吧，咽下。

丹药入腹，化作一股温和的暖流，顺着经脉缓缓流淌，所过之处，那种撕裂般的痛楚果然缓解了许多。

明叙迟眯起眼，感受着药效，嘴角不自觉勾起。

“算你小子有良心。”

他低声自语，又倒出一颗吞下，然后起身走到榻边，拿起那件狐裘，仔细看了看。

毛色雪白，没有一丝杂色，触手温润柔滑，是极品。

更重要的是，他在领口内侧，看到了一个极小的、几乎看不见的标记。

一朵祥云，中间绣着个“凌”字。

凌霄峰。

明叙迟的指尖在那个标记上停留片刻，然后笑了。

凌霄峰主赵不凡，自从儿子在万妖林“出事”后，就对他这个炎行仙尊恨之入骨。

三年前不知从哪得了件雪狐裘，据说是用千年雪狐的皮毛所制，冬暖夏凉，水火不侵，珍贵得很，平时宝贝得跟什么似的，连摸都不让人摸。

现在，这狐裘到了他手里。

而他那个“孝顺”徒弟，说是“山下集市买的”。

“有趣。”明叙迟将狐裘披回身上，感受着那恰到好处的暖意，眼里闪着兴味的光。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看向张历离开的方向。

山道上，那个玄色的身影已经走远了，渐渐消失在层层叠叠的绿意中。

明叙迟看了很久，然后关窗，转身，走到铜镜前。

镜中人脸色依旧苍白，但眼里已恢复了往日的神采。月白的道袍，雪白的狐裘，衬得他整个人清贵出尘，仿佛随时会羽化登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