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功课可遇到了难处？”云霂问，手里还在调试琴弦，没有看他，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回师尊，没有。”明叙迟答得干脆。

“是吗？”云霂终于转过头，那双总是含笑的眸子静静地看着他，眼里没有探究，没有怀疑，只有一片澄澈的温和，“可我听说，你在问道场上，与凌霄峰的弟子起了冲突。”

明叙迟心里一紧，脸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带着点委屈的困惑：“弟子没有。是赵师兄误会了弟子，弟子只是……”

“只是在他茶水里加了点‘清肠草’的汁液，让他当众出丑？”云霂接话，语气平淡。

明叙迟：“……”

他猛地抬头，对上云霂的眼睛。

那双眼睛依旧温和，甚至带着点笑意，仿佛在说“你这点小把戏，为师还能不知道？”

“师尊，我……”明叙迟想辩解，想说是对方先挑衅，想说他只是“正当防卫”。

但云霂没给他机会。

“下次想教训人，用这个。”云霂从袖子里掏出个玉瓶，塞进他手里，“‘含笑半步癫’，无色无味，服下后只会笑个不停，脚步虚浮，看起来像喝醉了，对身体无害，三天自解。既能达到目的，又不会真的伤人性命，更不会让人抓住把柄。”

明叙迟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玉瓶，又抬头看看云霂。

那张清隽的脸上，笑容温和依旧，仿佛刚刚教徒弟“如何下毒更隐蔽”的人不是他。

“师、师尊……”明叙迟喉咙发干，“您不罚我？”

“罚你什么？”云霂反问，又转过头去拨弄琴弦，“你没错。赵师兄的弟子心术不正，屡次挑衅，该给点教训。只是手段太过稚嫩，容易引火烧身。下次注意些便是。”

琴声再次响起，悠扬婉转，如山间溪流。

明叙迟坐在他身边，握着那瓶“含笑半步癫”，许久，低声问：“师尊，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问得认真，甚至带着点颤抖。

云霂指尖一顿，琴声暂歇。

他侧过头，看着明叙迟。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脸上，给那清隽的眉眼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因为你是我的徒弟。”他说，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清晰入耳，“不对你好，对谁好？”

明叙迟鼻子一酸。

他低下头，掩饰住瞬间泛红的眼眶。

从穿越到这个世界，从被系统绑定，从被迫戴上“好人”的面具那天起，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毫无条件、不求回报的“好”。

不是因为他是“不见峰弟子”，不是因为他“光风霁月”，不是因为他有什么利用价值。

仅仅因为，他是“明叙迟”，是云霂的徒弟。

仅此而已。

从那以后，明叙迟在云霂面前，渐渐卸下了那层完美的伪装。

他还是会“装”，在其他人面前依旧是那个温润如玉、挑不出半点错处的“好弟子”。

但在不见峰，在云霂面前，他会偷懒，会抱怨，会恶作剧，会把心里那些阴暗的、见不得光的念头，半真半假地说出来。

云霂从不指责，从不说教。

他只是听着，偶尔点点头，偶尔摇摇头，然后在他抱怨修炼太苦时，递给他一块自己做的桂花糕；

在他恶作剧差点露馅时，不动声色地帮他扫尾；

在他流露出“想弄死某个讨厌鬼”的念头时，平静地分析利弊，然后说：“再等等，时机未到。”

明叙迟越来越放肆。

他不再恭敬地叫“师尊”，而是直呼其名。

“云霂！我的桂花糕呢？你答应今天给我做的！”

“云霂，你看我这招‘流云剑法’使得怎么样？是不是比你当年还厉害？”

“云霂，我今天把掌门的仙鹤羽毛拔了，做了个毽子，你要不要玩？”

他叫得理直气壮，仿佛天经地义。

云霂也从不生气。

气急了，也只是放下手里的书卷或茶杯，伸出手，轻轻捏捏他的脸，叹口气：“没大没小。”

力道很轻，更像是一种纵容的安抚。

明叙迟就嘿嘿地笑，顺势蹭过去，像只终于找到靠山、有恃无恐的猫。

那段日子，是明叙迟穿越后，最轻松、最快活的时光。

他甚至想过，就这样一直待在不见峰，待在云霂身边，好像也不错。

什么系统任务，什么飞升成仙，什么“和平大使”，都去他娘的。

只要有云霂在，他就什么都不怕。

直到那场仙魔大战。

第30章 有人沉睡在旧梦里，有人徘徊在月光下

直到云霂的道侣，剑尊凌承，在决战中为护正道，以身祭剑，魂飞魄散。

明叙迟至今记得那天。

不见峰前所未有的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