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霂站在峰顶，望着剑尊陨落的方向，一动不动，像一尊失去灵魂的玉雕。

他穿着那身浅青色的道袍，袖口的流云纹在猎猎山风中翻卷，背影孤绝，仿佛随时会随风而去。

明叙迟站在他身后，张了张嘴，想叫他，想像以前那样，没大没小地喊一声“云霂”，然后蹭过去，说点不着边际的废话，或者干脆拉他下山，去吃最辣的火锅，喝最烈的酒，用凡间的烟火气，冲散这满山的死寂。

可他喊不出口。

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只能看着云霂的背影，看着那向来挺直的脊背，似乎被无形的重担压弯了一寸。

许久，云霂转过身。

脸上没有泪，甚至没有什么悲痛欲绝的表情，只是平静，一种深不见底的、让人心头发慌的平静。

“叙迟，”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依旧温和，“过来。”

明叙迟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垂着眼，不敢看他。

云霂伸出手，像往常一样，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我要闭关一段时间。”他说，“不见峰，就交给你了。”

“师尊……”明叙迟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哽咽，“您要去哪？我陪您去……”

“哪也不去，就在峰内。”云霂打断他，收回手，从怀里掏出一枚玉佩，塞进他掌心。

玉佩温润，正面刻着“不见”二字，背面是复杂的防护阵法。

这是不见峰峰主的信物，也是护山大阵的阵眼。

“拿着。”云霂说，“若有强敌来犯，捏碎它，可启动护山大阵，保你一命。”

“我不要！”明叙迟像被烫到一样，想把玉佩塞回去，“这是您的！您自己拿着！您闭关……我给您护法！我哪儿也不去！”

云霂握住了他的手，力道不大，却不容拒绝。

“听话。”他说，目光越过明叙迟，望向远处翻滚的云海，眼神有些空茫，“凌承走了，他会很孤单，我得去陪陪他。”

明叙迟心里猛地一沉。

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冰冷的毒蛇，缠绕上他的心脏。

“您……您别做傻事……”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剑尊……剑尊他肯定不希望您……”

“我知道。”云霂笑了笑，那笑容很淡，淡得像天边即将消散的云，“我不会做傻事。只是需要点时间。”

他松开手，转身，走向闭关的洞府。

走到洞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明叙迟一眼。

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身上，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虚幻的光边。

他的表情在逆光中有些模糊，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温和，温和得……让人心碎。

“叙迟，”他说，声音轻得像叹息，“乖。”

洞府的门，缓缓关闭。

明叙迟站在原地，握着那枚冰冷的玉佩，看着那扇隔绝了内外的石门，许久，没有动。

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等云霂突然打开门，笑着说“骗你的”？

等云霂像以前一样，无奈地走出来，捏捏他的脸，说“没大没小”？

都没有。

石门紧闭，再无动静。

第二天，不见峰起了一场大火。

火是从云霂闭关的洞府烧起来的，火焰是诡异的青白色，温度高得可怕，瞬间吞噬了整个洞府，并向四周蔓延。

明叙迟被灼热的气浪惊醒。

他冲出房间，看到的就是一片火海。青白的火焰张牙舞爪，将不见峰的天空映得一片诡谲。

“师尊——！”

他嘶吼着，想冲进火海。

却被一股柔和但强大的力量弹了回来——是云霂留给他的玉佩，自动护主，形成了一层光罩，将他牢牢护住，隔绝了火焰。

他眼睁睁看着，看着那青白的火焰越烧越旺，看着洞府的石壁在高温下融化，看着那扇紧闭的石门，在火焰中化为齑粉。

然后，他看到了云霂。

火海中央，云霂盘膝而坐，一身浅青道袍已被火焰吞噬，露出底下焦黑的皮肤。

但他脸上没有痛苦，甚至带着一丝解脱般的微笑。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明叙迟的方向。

隔着熊熊烈焰，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云霂的嘴唇动了动。

明叙迟听不见声音，但他看懂了。

他在说：“叙迟，好好活下去。”

然后，他闭上眼，整个人被青白的火焰彻底吞没。

火焰冲天而起，化作一道青白的光柱，直冲云霄，久久不散。

等火焰终于熄灭，原地只剩下一个深不见底的焦黑巨坑，和空气中弥漫的、令人作呕的焦糊味。

云霂，尸骨无存。

魂飞魄散。

明叙迟跪在巨坑边，手里紧紧攥着那枚温热的玉佩，张着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