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回到不见峰，在云霂面前，才能稍稍喘口气，露出点本性。

那天下午，云霂被掌门叫去议事，明叙迟百无聊赖，干脆爬到峰顶那棵据说有千年树龄的歪脖子老松树上。

找了个舒服的树杈，翘着二郎腿，一边晒太阳，一边琢磨着晚上是偷吃云霂藏的桂花糕，还是去后山溪里摸鱼。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暖洋洋的，晒得他昏昏欲睡。

就在他眼皮打架，快要睡着时，树下传来了脚步声。

不疾不徐，沉稳有力，每一步都像是用尺子量过，带着一种刻板的、令人不悦的规律感。

明叙迟懒洋洋地掀起眼皮，透过枝叶的缝隙往下瞥了一眼。

是个青年。

二十五六岁的模样，穿着一身玄色劲装，身姿挺拔如松。

头发用同色的发带高高束起，露出一张轮廓分明、但线条过分冷硬的脸。

眉很浓，眼很黑，鼻梁高挺，嘴唇紧抿着，没什么表情，整个人像一块刚从冰窖里挖出来的寒铁，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他腰间悬着一柄乌黑的长剑，正是“无回”。

明叙迟撇撇嘴。

这人他没见过，看打扮也不像云上仙宗的弟子——云上仙宗的弟子服以月白、浅青为主，鲜少有穿这么沉的玄色的。

估计是来拜访云霂的。毕竟他师尊交友广阔，时不时就有些奇奇怪怪的人上门。

明叙迟对这种人没兴趣，重新闭上眼，打算继续他的白日梦。

然而，天不遂人愿。

他躺的那根树枝，大约是年久失修，又或者是他刚才调整姿势时动作大了点，在他重新躺稳的瞬间，发出了一声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紧接着，一颗熟透的、拳头大小的青皮果子，从枝头脱落，晃晃悠悠，直直朝树下坠去。

明叙迟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妙。

他眼睁睁看着那颗果子，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抛物线，然后在某种不可抗力的作用下，不偏不倚——

“砰！”

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树下那个玄衣青年的头顶。

声音清脆，汁液四溅。

玄衣青年的脚步，戛然而止。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玄色的发带上，沾染了几点淡青色的、黏糊糊的果肉。额前的碎发也被果汁打湿了几缕，贴在光洁的额头上。

时间，仿佛凝固了。

树上，明叙迟僵住了，连呼吸都屏住了。

他脑子里飞快闪过几个念头：

装死？

立刻遁走？

还是下去“诚恳”地道个歉，表示自己不是故意的？

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树下的人，缓缓地、缓缓地抬起了头。

那双漆黑的眼睛，如同淬了寒冰的深潭，精准地锁定了藏在枝叶间的他。

四目相对。

空气死寂。

明叙迟能从那双眼睛里，清楚地看到自己错愕又心虚的倒影。

然后，他听见那个玄衣青年开口了。

声音和他的脸一样冷，没什么起伏，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冻死人的质感：

“你，是不是有病？”

明叙迟：“……”

他活了……呃，穿越前后加起来也算活了几十年，从来没被人用这么“直白”且“侮辱性”的语言问候过。

尤其对方还是个看起来就很不好惹的、疑似“客人”的家伙。

若是平时，为了维持“好人”人设，他可能会立刻跳下去，赔着笑脸，说一堆

“对不起师兄/道友，是师弟/在下不小心，师兄/道友您没事吧？要不要擦擦？我这儿有手帕……”之类的废话。

但今天，不知是阳光太暖让他懈怠，还是云霂不在让他没了顾忌，又或者是眼前这人那副“全世界都欠我八百万”的冰块脸实在太过刺眼。

总之，在系统还没来得及弹出“警告！检测到宿主产生攻击性语言！”的提示音前，明叙迟的嘴，已经先于他的脑子，做出了反应。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树下的少年，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甚至带着点恶劣的笑，用同样清晰的、慢悠悠的语调，回了两个字：

“S、B。”

玄衣青年：“……”

他那张本就没什么表情的脸，似乎更冷了几分，连周围的空气温度都跟着下降了好几度。

他盯着明叙迟，眼神锐利得像刀子，一字一顿：“你再说一遍。”

明叙迟这会儿也破罐子破摔了。

反正四下无人，云霂也不在，他还维持个屁的“好人”形象。

这冰块脸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道歉估计也没用，不如痛快怼回去。

“怎么，耳朵不好使？”他索性坐起身，抱着手臂，靠着树干，摆出一副“老子就是故意的你能奈我何”的架势，懒洋洋地重复，“我说，S、B。听清了吗？需不需要我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