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那件月白道袍，又看看枕边叠得整整齐齐的雪白狐裘，眼神有瞬间的茫然。

是了，他修为恢复了。

被张历那小子一剂猛药，疼得死去活来，又抱着人家不撒手，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然后，他梦见了云霂。

三百年了，云霂已经很久没入他的梦了。

或许是昨日那场修为恢复的痛苦，勾起了最深处的脆弱记忆；

或许是张历那件来历不明的狐裘，触动了某些隐秘的神经。

又或许，只是有点想他了。

明叙迟扯了扯嘴角，自嘲地笑了笑。

想有什么用？

人死不能复生，魂飞魄散更是连转世重修的机会都没有。他明叙迟活了三百年，早该看透这一点。

他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走到窗边，推开窗。

晨光熹微，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山间的雾气还未散尽，丝丝缕缕缠绕在青翠的峰峦间，将炎行峰衬得如同仙境。

微风拂过，带来远处隐约的剑鸣和弟子晨练的呼喝声。

新的一天。

那些陈年的旧梦，也该醒了。

他转身，正要回榻上打坐调息，目光却无意间扫过墙角多宝阁旁的兵器架。

那里除了他自己的佩剑“流炎”，不知何时多了一柄通体乌黑、造型古朴的长剑。

剑身无鞘，就那么随意地斜靠在架子上，剑柄上缠着褪色的暗红丝绦，样式……有些眼熟。

明叙迟脚步一顿。

他走过去，在那柄黑剑前站定，仔细打量。

剑长三尺三寸，宽约两指，剑身并非纯粹的乌黑，而是隐隐透出一种沉黯的、仿佛历经血火淬炼的暗红色泽。

剑格处没有任何装饰，只有几道简单却凌厉的刻痕，形似某种古老的符文。

剑柄上缠绕的暗红丝绦已经磨损得厉害，颜色暗淡，却依旧绑得一丝不苟。

这剑……他见过。

不止见过。

三百年前，仙魔大战前夕，剑尊凌承带着他的徒弟凌还，最后一次上不见峰，与云霂道别。

那时，凌还的腰间，就悬着这柄剑。

剑名“无回”。

意为——剑出无回，不死不休。

是凌承亲手为这个唯一的、性子孤拐冷硬的徒弟锻造的。

剑成之日，凌承曾说：“此剑凶戾，与你心性相合。望你持之卫道，而非……沉沦杀孽。”

后来，凌承以身祭剑，魂飞魄散。

凌还继承了“无回”，也继承了剑尊的道统，成了新的“无回剑主”。

只是，自那之后，凌还就消失了。

有人说他心伤师尊之死，远走天涯，寻找复活师尊之法；

有人说他入了魔，屠戮四方，最终被正道围剿，尸骨无存；

也有人说，他早已陨落在某个不为人知的秘境。

众说纷纭，再无定论。

“无回”剑，也就此销声匿迹。

可现在，它出现在了炎行峰，出现在了他明叙迟的静室里。

明叙迟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猛跳了几下。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冰冷的剑身上方，却没有触碰。

这剑怎么会在这里？

是张历拿来的？

张历和凌还……有什么关系？

张历……是凌还吗？

不，不可能。

凌还若是还活着，也该是和他同辈、甚至修为更高的大能。

张历不过十六七岁，炼气期，怎么可能是凌还？

可这剑……

明叙迟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修仙界法宝万千，相似者不知凡几。

也许只是款式相近，也许……是张历从哪个遗迹里捡来的破烂。

他睁开眼，再次看向那柄剑。

这一次，目光落在了剑柄丝绦打结的方式上。

那是一种很特别的、带着点笨拙的缠绕方式，结打得并不漂亮，甚至有些歪斜，但异常牢固。

因为当年，凌还那个冰块脸，根本不会打什么漂亮的花结，只会用最简单粗暴的方法，把剑牢牢绑在手上。

明叙迟见过。

在一次“切磋”中，凌还的剑差点被他一脚踢飞，就是靠着这个丑陋却牢固的结，才没脱手。

事后，凌还一边重新绑剑，一边冷冷地瞪他，而他则在旁边抱着手臂，笑得前仰后合，嘲讽凌还“连个剑穗都绑不好，算什么剑尊传人”。

记忆的闸门一旦打开，汹涌的潮水便再也止不住。

凌还。

那个和他“斗”了一百年的家伙。

初见时的情景，此刻清晰得毫发毕现。

第32章 初见之时

三百年前，不见峰。

那时的明叙迟，拜入云霂门下不久，表面乖巧，内里却憋着一股随时想掀桌的邪火。

系统每天在他脑子里“叮叮咚咚”发布“好人任务”，逼得他不得不对所有人都摆出一副温良恭俭让的假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