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依旧是沉默地放下就走，但明叙迟能感觉到，那里面包含的，不仅仅是“学费”。

他依旧会在明叙迟“作死”试药时，皱着眉递上伤药或解毒丹，但不再只是“递”，有时会直接拉住明叙迟的手，仔细检查伤口，然后一声不吭地替他上药。

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笨拙，但极其认真。指尖偶尔划过皮肤，带来一阵微麻的颤栗。

而明叙迟，也发现自己对凌还的态度，悄然改变。

他不再总是想着怎么给凌还下绊子，怎么在口头上占便宜。

他开始期待凌还的到来，期待看到他送来的新奇毒材，期待和他讨论某个复杂的毒性反应。

甚至……期待看到他因为自己某个不经意的靠近或触碰，而瞬间泛红的耳朵。

他会故意在凌还练剑时，坐在旁边嗑瓜子，评头论足，说着“这招力道不够”“那式角度偏了”之类的废话。

凌还通常不会理他，但练剑的节奏，会不自觉地随着他的“点评”而微调。

他也会在凌还因为剑峰事务繁忙，好几天没来时，心里莫名有些空落落的，甚至……有点想他？

明叙迟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

想凌还？

想那个冰块脸？

他疯了吗？！

可偏偏，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像野草一样疯长，无法遏制。

他开始留意关于凌还的一切消息。

听说凌还前几日独自剿灭了一伙盘踞在边境的邪修，受了点轻伤。

他坐立不安，犹豫再三，还是“顺路”去了剑峰，丢下一瓶自己新炼的、对外伤有奇效的“生肌玉骨膏”，然后假装没事人一样离开。

后来听剑峰弟子说，凌师兄收到药后，盯着那瓶子看了很久，然后很小心地收进了怀里。

听说凌还的“斩天剑诀”快要突破到第四层了，但遇到了瓶颈。

他翻遍了自己的藏书和云霂的收藏，找到几本可能与剑道相关的偏门古籍，其中提到一些关于“心剑合一”“杀气内敛”的玄奥理论，也不知道有没有用，反正一股脑塞给了凌还。

凌还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明叙迟心慌。

他还发现，凌还似乎……对他格外“纵容”。

以前两人“切磋”，凌还下手又黑又重。

现在，虽然还是他输多赢少，但凌还的剑，似乎总是“恰好”避开了要害，留下的伤痕也浅了许多，更像是指导。

有一次，明叙迟被一个不长眼的金丹期散修挑衅，对方仗着修为高他一小阶，出言不逊，还想抢他刚到手的一株千年毒龙草。

明叙迟正盘算着是用“极乐腐”还是用新研制的“千蛛蛊”招呼对方比较解气时，凌还不知从哪冒了出来。

他甚至没拔剑，只是冷冷地看了那散修一眼，周身散发出冰冷刺骨的杀意和属于金丹后期的强大威压。

那散修顿时脸色惨白，冷汗涔涔，连句狠话都不敢放，屁滚尿流地跑了。

明叙迟抱着毒龙草，看着凌还挡在他身前的、挺拔如松的背影，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酸又软。

“多事。”他依旧嘴硬，但声音里听不出多少火气。

凌还转过身，看着他，眉头微蹙：“下次遇到这种人，直接叫我。”

“叫你干嘛？”明叙迟挑眉，“看你耍帅？”

凌还的耳根又有点红，但他没接话，只是伸手，拿过明叙迟怀里的毒龙草，仔细看了看，确认完好，又塞回他怀里，然后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背对着明叙迟，闷闷地丢下一句：

“我就在附近。有事，叫我。”

明叙迟抱着还带着凌还掌心余温的毒龙草，看着他匆匆离去的、似乎有些僵硬的背影，忽然笑了。

笑得眉眼弯弯，像偷到了糖的孩子。

心里那点异样的感觉，如同破土的春芽，再也无法压抑。

他好像……真的有点喜欢上这个冰块脸了。

这个认知，让他既恐慌，又隐秘地欢喜。

恐慌于这份感情的不合时宜，欢喜于，原来他明叙迟，也并非真的冷心冷情，也会对一个人，产生如此强烈的、不受控制的悸动。

只是，这份悸动，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起，包括凌还。

凌还对他，似乎也是特别的。

但那份“特别”，究竟是出于同门之谊，是出于对他“毒术”的欣赏，还是……也掺杂了别的什么？

明叙迟不知道。

他也不敢问。

两人就这样，维持着一种微妙而危险的平衡，在互相试探、互相靠近、又互相逃避中，度过了近百年的时光。

直到仙魔大战爆发。

直到凌承以身祭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