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多的疑问，太多的不确定性，像一团乱麻，缠得他心烦意乱，头痛欲裂。

“系统……”他在心里有气无力地唤了一声。

“在。”系统的机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此刻听起来却有点烦人。

“刚才张历说那话的时候，心率、微表情、灵力波动……有异常吗？他说的是真话吗？”

“目标人物‘张历’在说出‘凌还师伯亲授’时，心率在正常范围内有轻微加速，瞳孔有瞬间放大，但随即恢复。

体表温度、灵力波动无明显异常。微表情分析显示，其面部肌肉有瞬间紧绷，但持续时间极短，无法判定为‘说谎微表情’。

结合语境及前后逻辑，其所言为真的概率为65%，有所隐瞒或修饰的概率为35%。”

65%……

明叙迟的心沉了沉。

这个数据不算高，但也不算低。

也就是说，张历很可能真的接触过凌还，或者至少，接触过与凌还密切相关的传承。

但他也可能隐瞒了其他关键信息，比如……凌还的现状，或者，他本人的真实身份。

“查一下张历的背景资料，所有细节，从他出生到入门，哪怕是他家隔壁邻居养的狗叫什么名字，我都要知道！”明叙迟咬着牙道。

“正在调取并深度分析已记录资料……分析完成。

张历，男，十六岁，出身凡人界南疆偏远山村‘张家沟’。

父母为普通农户，于其十岁时因山洪去世，成为孤儿，靠村民接济及乞讨为生。

十四岁时离开山村，一路流浪至云上仙宗势力范围，因偶然救助一名被妖兽所伤的散修，得其指引，前往云上仙宗参与收徒大典。

检测资质为丙下，但因‘心性坚毅、身世可怜’被宿主破格收为亲传弟子。

入门后表现中规中矩，修炼进度缓慢，性格内向，不善交际，但于毒道及隐匿、侦查方面展现出一定天赋……”

系统的声音平板地复述着早已记录在案的信息，明叙迟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太干净了。

干净得像一张精心准备好的纸。

一个父母双亡的孤儿，流浪两年，恰好救了人，恰好被指引到云上仙宗，恰好资质普通却“心性坚毅”——这理由估计他自己都不信，又恰好被他这个三百年没收过徒的炎行仙尊看上。

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巧合？

尤其是，这个“巧合”还拿着疑似凌还的佩剑，用着疑似凌还的剑法，说着凌还教他毒术——虽然是他自己脑补的，但张历没否认。

“继续查！查他离开张家沟后那两年的行踪！接触过哪些人？到过哪些地方？有没有可能接触过与凌还相关的人或物？”明叙迟命令道。

“指令收到。但需提醒宿主，目标人物离开凡人界后的行踪信息极为模糊，多为推测及零星目击记录，可信度不高。且其进入云上仙宗势力范围后，行踪被有意或无意的‘清理’过，存在多处逻辑断层和时间空白。深入调查需调用更高权限及消耗大量积分，是否确认？”

“确认！”明叙迟毫不犹豫，“积分随便扣！给我查！”

“明白。启动深度溯源程序，预计耗时12-72个时辰，期间将占用部分系统算力，可能影响其他辅助功能。”

“知道了，快去！”明叙迟不耐烦地挥手。

系统没了声音，显然是哼哧哼哧干活了。

房间里重新陷入寂静，只剩下明叙迟自己有些粗重的呼吸声。

他依旧坐在地上，背靠着门，捂着脸。最初的剧烈情绪波动已经过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疲惫和茫然。

凌还可能还活着。

这个认知，像一块巨石投入他沉寂了三百年的心湖，激起的不是欣喜，而是恐惧，是慌乱，是无所适从。

他该高兴吗？

或许吧。

可更多的是一种被抛下、被隐瞒、被排除在外的愤怒和委屈。

他该去找他吗？

怎么找？

张历明显知道什么，但那小子滑不溜手，真话假话掺着说，根本套不出有用的东西。

难道要把他抓起来严刑逼供？

用搜魂术？

可万一……万一张历真的和凌还有什么特殊关系，凌还那冰块脸知道了，会不会更生气？

会不会……更不想见他？

明叙迟被自己脑子里冒出来的、充满“怨妇”气息的念头吓了一跳，随即恼羞成怒。

呸！

他想不想见关我屁事！

老子现在是炎行仙尊，是云上仙宗的牌面，是受万人景仰的正道楷模！

谁稀罕他一个消失了两百年的、脾气又臭又硬的死冰块来找我！

他用力抹了把脸，深吸几口气，试图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压下去，重新戴上那张无懈可击的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