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你在哪里，我在哪里

沈文洲醒了。

意识回笼的那一刻，沈文洲感觉自己的腰快没了。

他试图翻个身，腰部以下传来一阵酸痛。

他维持着仰面朝天的姿势，盯着天花板，目光空洞。

日光灯还亮着。

不是天亮了吗怎么灯还亮着。

他偏过头，看向窗户。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丝光都透不进来。

他分不清现在是白天还是晚上。

手腕上那条银链垂下来，链节上沾着一点污垢。他不想去想那是什么。

沈文洲闭上眼。

昨晚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

书架。

银链。

游寒羽的眼泪。

游寒羽的声音。

游寒羽的手。

游寒羽一遍一遍叫他名字的样子。

还有自己那句……

“这个，不用解。”

沈文洲猛地睁开眼。

他抬起那只没有被锁住的手，捂住自己的脸。

他到底说了什么。

他是不是被游寒羽传染了也疯了。

他慢慢放下手，转头看向旁边。

游寒羽睡在他身侧。

不是睡在床上。

身下是书房的地毯，深灰色的羊毛地毯，被揉得皱成一团。

一条毯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盖在他身上，毯子边缘掖得整整齐齐。

游寒羽侧躺着，面朝他，一条手臂搭在他腰间，力道不重，但位置很准，像是睡着了也要圈住他。

他睡着的样子和醒着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眉心是松开的，睫毛垂下来，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

呼吸很轻很匀，嘴唇微微抿着，嘴角居然带着一点弧度。

像是在做一个很好的梦。

沈文洲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沈文洲感受着自己像是被拆散重组过的腰。

他想起之前和游寒羽做的那几次。

游寒羽永远是温柔的、小心翼翼的、每一个动作都带着试探和克制。

做完之后会抱着他去清理，会帮他揉腰。

他那时候觉得游寒羽真体贴。

现在他知道了。

那不是体贴。

那是一个疯子把自己所有的失控和疯狂全部压在深渊底下、只敢漏出一丁点火星、生怕烧到他的克制。

而昨晚……

沈文洲闭上眼，又睁开。

他低头看着游寒羽搭在自己腰间的那只手。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手腕上有一道浅浅的红痕。

是昨晚他攥着链子的时候，链子在两人之间绷得太紧。

勒出来的。

沈文洲盯着那道红痕看了一会儿。

他确定了。

从他看到游寒羽电脑里那些照片、那些日记，却没有觉得恶心，反而觉得心脏被人攥住的那一刻。

他喜欢这个人。

不是喜欢那个温柔的、克制的、小心翼翼的游寒羽。

是喜欢这个会半夜跑到他房间偷亲他、会拍他睡着的照片设成电脑桌面、会把他说的每一句“谢谢”都记在日记里、会把银链扣在他手腕上然后红着眼眶说“怕你不要我”的游寒羽。

这个人疯了。

他也疯了。

两个疯子凑一对，谁也别嫌弃谁。

沈文洲深吸一口气，伸出手，轻轻拨开游寒羽额前垂下来的碎发。

指尖碰到他眉骨的时候，游寒羽的睫毛颤了一下。

然后他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在醒来的第一秒是迷茫的，像是不确定自己在哪、不确定昨晚发生的一切是不是真的。

然后他看见了沈文洲。

迷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沈文洲从没见过的光。

像是漂泊了太久的船终于看见了灯塔。

一个从来没有被坚定选择过的人，终于被选择了。

“阿洲，你还在。”

沈文洲看着他，嘴角弯了弯。

“废话。链子还在呢？我能去哪。”

游寒羽的目光落在那条银链上。

他的手指碰了碰银链边缘泛红的皮肤。

动作很轻。

“……疼吗。”

沈文洲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

红痕已经消了大半，只剩一圈浅浅的印子，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不疼。”

游寒羽没说话。

他的拇指摩挲着那圈印子，指腹在上面反复描摹。

像是要把那个轮廓刻进指尖的纹路里。

“阿洲。”

“嗯。”

“你还想走吗。”

沈文洲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翻了个身，面向游寒羽。

腰部的酸痛让他嘶了一声，皱起眉头。

游寒羽的眼神立刻变了，手撑起身子靠过来，眉头拧紧。

“疼？哪里疼？我去拿药……”

“游寒羽。”

沈文洲按住他的手。

他看着游寒羽的眼睛。

“我不走。”

游寒羽的呼吸停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