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东升坐在监视器后面看分镜图，陆子昂在旁边跟武术指导比划动作，苏晚抱着剧本坐在遮阳棚下背台词。

沈文洲走进来的时候，大家都抬头看了一眼，然后目光从他身上移到跟在他身后的那个年轻男人身上。

游寒羽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走在沈文洲半步后面，表情很淡，但那双眼睛扫过片场的时候，带着一种天然的压迫感。

陆子昂凑过来压低声音：

“这谁啊？”

“一个朋友。”沈文洲说。

“什么朋友？看你的眼神不对。”

沈文洲没解释，把游寒羽带到遮阳棚下面，指了指椅子上。

“坐这儿，别动。我去对戏。”

游寒羽坐下，把大衣的扣子系好，双手放在膝盖上，端端正正的，像一尊雕塑。

沈文洲看着他那副“我很乖”的样子，笑了一下，转身去找武术指导。

武术指导姓程，四十多岁，干这行快二十年了，给好几部大片设计过动作。

他拿着剑比划了一下，沈文洲跟着学，动作不难，就是从竹林上方飞下来，在空中转一圈，然后落地。

但沈文洲第一次吊威亚，心里还是有点慌。

工作人员把威亚衣递给他，沈文洲接过来套在身上，腰上和腿上的扣子扣紧，钢丝从肩膀处引出来，连接到头顶的滑轮。

“放轻松，不要紧张。”陆子昂在旁边问。

沈文洲笑了一下，扯了扯腰上的扣子，确认都扣紧了。

“开始吧。”

刘东升喊了开始。

沈文洲深吸一口气，脚一蹬地，整个人就被钢丝拽着升了起来。

风从耳边呼呼地吹，竹子从身边掠过，他稳住身体，在空中转了一圈，按照武术指导教的动作，抽出腰间的剑，朝前方刺去。

地上的工作人员拽着钢丝往旁边跑，带着他在空中平移。

沈文洲感觉自己在飞，白衣服被风吹起来，马尾在身后甩出一道弧线。

“好！就这样！”刘东升在下面喊。

沈文洲正要收剑落地，忽然感觉腰间猛地一松。

然后整个人往下坠。

好像是什么东西断了。

从十几米的高空坠落，身体失去平衡，天旋地转。

竹叶从眼前掠过，绿色的，模糊的。

他听见下面有人喊“小心”，有人在跑，有椅子倒地的声音。

后背撞上什么东西，不是地面，是软的，有温度的。

他听见一声闷哼，就在他耳边，很近。

坠落停了。

沈文洲睁开眼，看见游寒羽的脸。

很近，近到能看见他眼底的血丝、额角的青筋、还有那双眼睛里翻涌的、铺天盖地的恐惧。

游寒羽接住了他。

不知道他是怎么从遮阳棚下面跑过来的，不知道他跑得有多快，不知道他是怎么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冲到了他坠落的位置。

沈文洲躺在游寒羽怀里，后背贴着他的胸口，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炸出来。

他的手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但抱着沈文洲的那双手没有松，箍得很紧，紧到沈文洲觉得自己的肋骨要被勒断了。

“阿羽。”

沈文洲叫他。

游寒羽没反应，他的眼睛看着前方，瞳孔涣散，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

沈文洲伸手捧住他的脸。“游寒羽，我没事。”

“阿洲……有没有哪里疼？”

沈文洲动了动手脚，除了后背撞得有点疼，其他地方好像没受伤。

他摇了摇头。“不疼。”

周围的人都在忙，有人跑过来喊“担架”，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检查。

刘东升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怎么回事？威亚谁检查的？”

担架抬过来的时候，沈文洲挣扎着要站起来。

游寒羽按住他的肩膀，语气不容拒绝：

“别动，躺着。”

“我真没事。”

第105章 讲不讲道理

沈文洲被按在担架上，就听见刘东升的怒吼从人群外面炸开。

“场务呢？！怎么办事的？！怎么会有外人在片场？！”

一个场务小跑过来，满头大汗，指着游寒羽的方向：

“刘导，他、他刚才突然冲进来，我们没拦住……”

刘东升大步走过来，目光落在游寒羽身上。

“你是什么人？怎么进来的？这是拍摄现场，闲人免进知不知道？”

游寒羽没看他。

他蹲在担架旁边，一只手还攥着沈文洲的衣袖，眼睛盯着沈文洲的脸，像是在确认什么。

“这位先生，我问你话呢……”刘东升的声音拔高了。

游寒羽这才抬起眼。

那个眼神很淡，但在场所有人都觉得空气突然冷了几度。

刘东升的话卡在喉咙里，嘴巴张着，没发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