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寒羽的睫毛猛地一颤。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整个人都处于一种完全宕机的状态。

沈文洲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不是冷若冰霜。

不是红着眼眶隐忍。

是所有防线被彻底击溃之后，那种纯粹的、不知所措的空白。

像个突然得到了全世界最珍贵礼物的孩子，不敢伸手去接，怕一碰就碎。

“羽哥哥。”

沈文洲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冰凉的手。

仿佛和记忆里十岁那年握住的那只手一模一样。

骨节突出，手指修长，凉得像冬天没暖透的被窝。

“我记起你了。”

“真的是你。”

游寒羽的呼吸瞬间乱了。

他低下头，死死盯着两人交握的手。

又猛地抬起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沈文洲的脸。

像是在确认什么。

又像是在害怕，这只是一场醒了就会消失的梦。

“那你记得…… 这是哪里吗？”

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像被砂纸磨过。

“记得。”

沈文洲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

“这是我们小时候的秘密基地。”

游寒羽的眼眶 “唰” 地一下就红了。

“你都想起来了？”

他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仿佛稍微大声一点，眼前的人就会消失。

“嗯。”

沈文洲用力点头。

“都想起来了。

就是…… 想不起来后来为什么会突然离开你。”

游寒羽没说话。

他伸出手，拇指轻轻擦过沈文洲眼角的泪。

一下，又一下。

动作轻得像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

他的手指是凉的，可蹭过皮肤的地方，却烫得惊人。

“想不起来没关系。”

他看着沈文洲的眼睛，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你回来了就行。”

这句话像一个开关。

沈文洲积攒了十几年的思念，瞬间决堤。

他猛地扑过去，死死抱住了游寒羽。

手臂收得很紧，恨不得把这个人揉进自己的骨头里。

脸埋在他的肩窝，闷闷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羽哥哥，阿洲好想你。

好想好想你。”

游寒羽的身体僵了一瞬。

下一秒，他抬起手，紧紧环住了沈文洲的背。

不是那种克制的、小心翼翼的拥抱。

是用尽全身力气的、把一个人嵌进自己生命里的拥抱。

他把脸埋进沈文洲的头发里。

沈文洲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一滴，两滴，砸在自己的头皮上。

然后是一片。

游寒羽哭了。

没有声音。

只有肩膀控制不住的颤抖。

这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从来不会流露半分情绪的男人，此刻抱着他，哭得像个终于找到家的孩子。

秋天的风从桂花树上吹过。

卷着几片枯黄的叶子，落在他们的肩膀上，又轻轻滑下。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地碎金。

整个世界安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心跳声。

不知道抱了多久。

游寒羽才慢慢松开手。

他退开半步，看着沈文洲的脸。

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

可他的嘴角，却扬着一个从未有过的、灿烂的笑容。

像冰雪消融，万物复苏。

整个人都从那种阴郁的壳子里，透出了光来。

“阿洲。”

他的声音还带着哭过之后的沙哑，却温柔得不像话。

“草莓蛋糕还吃不吃？”

“吃！当然要吃！我最喜欢吃草莓蛋糕了。”

他拉着沈文洲，重新在石凳上坐下。

他挑了草莓最多、奶油最厚的那一块，小心翼翼地放在盘子里，递到沈文洲面前。

“阿洲，吃蛋糕。”

“好。”

沈文洲接过盘子，叉起一小块奶油放进嘴里。

甜得发腻，却和记忆里的味道，分毫不差。

他咽下去，又叉了一块，递到游寒羽嘴边。

“你怎么不吃啊？你也吃。”

游寒羽张嘴吃了。

他看着沈文洲，目光落在他沾了一点奶油的嘴角上。

伸出手指，轻轻帮他擦掉了。

“阿羽，你今天带我来这里，到底想干嘛？”

沈文洲一边啃着蛋糕，一边漫不经心地问。

游寒羽没回答。

他拿起蛋糕刀，又切了一大块，推到沈文洲面前。

“阿洲，你多吃点。”

“哎你怎么回事啊？”

沈文洲皱着眉，“我又不是猪，你一个劲让我吃干嘛？”

他嚼着蛋糕，忽然顿住了。

抬头看着游寒羽那张故作平静的脸。

又低头看了看盘子里的蛋糕。

一个荒谬又熟悉的念头，猛地窜进了脑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