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诉我……我去过你家，告诉过我忘了你。"

游寒羽沉默了一秒。

"那时候你刚病好，不想让你再难受。"

沈文洲的喉咙像被人掐住了。

他看着游寒羽那张平静的脸，想起梦里那个被他叫做"羽哥哥"的少年，想起那个蹲下来把草莓递到他嘴边的少年，想起那个被他拉着小手走遍整个花园的少年。

那个少年等了他十几年。等他从病中醒来，等他记起他，等他说"我愿意"。

而他自己，在病好了之后，把那个少年忘得一干二净。

"外婆。"

沈文洲开口，声音有点抖，"那我后来……是怎么想起来的？"

外婆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点心疼，一点欣慰。

"你自己想起来的。没人告诉你。

医生说你的记忆可能一辈子都回不来了，但你慢慢想起来了。

先是梦到他，后来慢慢记起一些片段。"

外婆顿了顿，"上次你们来的时候，你说'外婆，这是我老公'，我就知道，你想起来了。"

沈文洲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茶杯。

茶已经凉了，红枣沉在杯底，像一颗皱巴巴的心。

他感觉到游寒羽的手伸过来，覆在他手背上，掌心干燥，温热。

"阿洲。"游寒羽叫他。

沈文洲抬起头。

游寒羽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你回来了就行。"

沈文洲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伸手在他手背上拍了一下。

"你这话说得跟台词似的。"

游寒羽没说话，但嘴角的弧度大了一点。

外婆看着他们两个，笑了。

"行了，不说这些了。你们难得来一趟，吃了饭再走。做了红烧肉，阿洲最爱吃的。"

"好。"

沈文洲站起来，扶着外婆往餐厅走。

走了两步，回头看了游寒羽一眼。

游寒羽跟在他们后面，大衣的衣角被暖气吹得轻轻晃动。

他的表情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但沈文洲注意到他的眼眶有一点红。

沈文洲没说什么，转回头，扶着外婆走进餐厅。

饭桌上，外婆不停地给沈文洲夹菜。

沈文洲碗里的红烧肉堆成了小山，游寒羽碗里也是。沈文洲看着那堆肉，哭笑不得。

"外婆，我吃不了这么多。"

"吃不了就剩下，外婆不怪你。"

沈文洲看了游寒羽一眼，游寒羽正在低头吃红烧肉，吃得很慢，每一口都细嚼慢咽。

沈文洲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味道和李姐做的不一样，更甜一点，更软一点，是小时候的味道。

"外婆，这红烧肉谁做的？"

"我做的。"外婆说，"你小时候最喜欢吃外婆做的红烧肉。每次来都要吃两碗饭。"

沈文洲低下头，看着碗里的肉，眼眶有点热。

他又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很久。

吃完饭，沈文洲和游寒羽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

天还是灰蒙蒙的，但风比来的时候小了一些。

桂花树的枝丫在头顶轻轻晃动，像在跟他们告别。

沈文洲靠在树干上，游寒羽站在他旁边，两个人肩膀挨着肩膀。

"阿羽。"

"嗯。"

"你那时候，是不是很难过？"

游寒羽沉默了几秒。"还好。"

沈文洲偏头看着他。

游寒羽的侧脸在灰蒙蒙的光线里显得很安静，睫毛垂着，嘴角抿着，看不出什么情绪。

但沈文洲知道他说的"还好"不是真的还好。

他伸手，握住了游寒羽的手。

游寒羽的手指是凉的，骨节分明，沈文洲一根一根地扣进他的指缝里。

"以后不会了。"

游寒羽转过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光，不是那种偏执的、疯狂的光，是一种很安静的、像是等了太久终于等到答案的光。

他低下头，在沈文洲指尖亲了一下。

"嗯。"

外婆站在门口，拄着拐杖，看着他们。

"阿洲。"

沈文洲走过去，抱了抱她。外婆拍了拍他的背，力道不轻不重，和小时候一样。

"小羽是个好孩子。你对他好一点。"

沈文洲笑了。"知道了，外婆。"

他松开外婆，转身走向车子。游寒羽拉开了副驾驶的门，站在那里等他。沈文洲看了他一眼，弯腰坐进去。游寒羽关上门，从另一边上车。

车子驶出铁门的时候，沈文洲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外婆还站在门口，藏蓝色的棉袄在灰色的天空下像一小片深色的云。

沈文洲转回头，靠在椅背上。

"阿羽。"

"嗯。"

"以后不许再说'你回来了就行'这种话。"

"为什么？"

"因为太肉麻了。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