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师。”他说。

沈文洲抬起头，看见他，愣了一下。

那个愣怔很短，但林野没喊停，说明这个反应是对的，沈默没想到警察会来，但他不慌，只是意外。

“江警官？”

他站起来，“请坐。”

他走到饮水机前，拿了一个纸杯，接了一杯水。

接水的动作很慢，水流的声音在安静的画室里格外清晰。

沈文洲端着水杯走回来，放在楚凌轩面前。

“画室很少来人，”他说，笑了笑，“没什么好招待的。”

楚凌轩没碰那杯水。

他看着沈文洲，开口。“沈老师，三月十二号晚上，你在哪儿？”

沈文洲坐下，靠在椅背上。

他的姿态很放松，但那种放松不是真的放松，是刻意做出来的。

剧本里没写这一点，是沈文洲自己加进去的。

林野没喊停。

“在家。”

沈文洲说。

他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有人能证明吗？”

“没有。我一个人住。”

沈文洲看着楚凌轩，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个弧度很小，但足以让人看见。

不是挑衅，不是紧张，是一种很微妙的东西，像是在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你不说，我也不说”。

楚凌轩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他站起来。

“打扰了。”

他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画架上的那双眼睛。

“画的是谁？”

沈文洲坐在椅子上，没动。“不认识。”

“不认识？”

“嗯。走在路上看见一个人，觉得他的眼睛好看，就画下来了。”

楚凌轩看着他，没说话。然后他推门出去了。

“咔！”

林野的声音响起来。沈文洲转头看过去，林野坐在监视器后面，表情有点古怪。

不是生气，也不是满意，像是在消化什么东西。

“过。”林野说。

沈文洲愣住了。

一条过？

跟影帝的对手戏，一条过？

他看向楚凌轩。

楚凌轩靠在门口，表情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但看见沈文洲的目光，微微点了一下头。

那一下很轻，但沈文洲看见了。

接下来几天的拍摄，沈文洲几乎每天都在挨骂和被骂之间反复横跳。

林野骂人不分对象，楚凌轩也被骂过两次，单灵灵更是每天都红着眼眶从片场出来。

但沈文洲发现，林野骂他骂得最狠的时候，反而是他状态最好的时候。

“你刚才那个眼神！对！就是这个！再来一条！”

“沈文洲你是不是没吃饭？走快点！沈默不是老头子！”

“这条过了。下一条。”

单灵灵私下跟他说：“林导骂你骂得最多。”

沈文洲说：“因为我问题最多。”

单灵灵摇头。

“不是，是因为他觉得你能行。他要是觉得你不行，就不骂了。”

沈文洲想了想，觉得她说的有道理。

第五天的拍摄结束后，沈文洲回到酒店，洗完澡躺在床上翻手机。

他已经习惯了没有游寒羽消息的日子，两人都在默契地保持着距离，谁也不主动联系谁。

但他还是会忍不住点开游寒羽的朋友圈，看看有没有更新。

没有。

游寒羽的朋友圈干干净净，像他这个人一样，什么都藏着，什么都不说。

沈文洲把手机放下，关灯睡觉。

第二天早上，沈文洲到片场的时候，发现气氛不太对。

小何站在画室门口，脸色发白，看见他就小跑过来。

“沈老师，出事了。”

沈文洲心里一沉。“怎么了？”

小何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一条微博热搜：#沈文洲片场被骂#

点进去，是一个短视频。

画面里是他前天拍那场画室独白戏的片段，林野喊了“咔”，然后站起来骂他。

“你这叫空？你这叫面瘫！”

视频就到这里。没有后面他重新调整之后、林野说“这条对了”的部分。

评论区已经炸了。

“果然还是那个木头美人。”

“林导都骂成这样了，是有多差啊？”

“心疼导演，跟这种演员合作得多累。”

“早说了他不适合演戏，安安静静当个花瓶不好吗？”

“就这还说要撕掉标签？笑死。”

也有粉丝在控评，但声音太小，被淹没在嘲讽的浪潮里。

沈文洲翻了几条评论，把手机还给小何。

“什么时候发的？”

“今天凌晨。现在热搜第七，还在往上冲。”

沈文洲深吸一口气。

他看了看画室的方向，脑子里飞速转着。

视频是片场拍的，角度在画室右后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