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召冰心(4)CP,番外
至此坚持见了收获,他将在巡演结束后回归家乡,进入打小向往的民艺剧院,有底薪拿,可以抛去生计温饱的顾虑专注演戏。
菜点完了,贺呈柳的话匣子正式打开,作为准同事,他有一肚子关于民艺的“内部资讯”可说。徐昭过去挺爱听这种勾勾连连的八卦,觉得有意思,今天却心不在焉,老有股神思游离体外。
他仰靠椅背瞭了眼吊顶,一层之隔,上面的卫鹤清或许正在冰上遨游。
“怎么了你?”贺呈柳问,“有心事?”
“没有。”徐昭否认,食指搭着桌沿轻轻叩击,“就是想起刚才在冰场见的教练,样子长得像我在临北认识的一个朋友。”
徐昭无中生友,眉头微皱煞有介事,仿佛真有其人。贺呈柳被他的演技骗过,脑子在几个教练里过了遍筛,迅速对号入座。
“你说的是小卫老师?”
这时前菜上桌。徐昭不置可否,端起油醋汁在沙拉上淋了一圈,抓住关键词不答反问:
“他比咱小?”
“应该是吧,反正看模样挺年轻。”贺呈柳握着叉子看徐昭,“不过你别瞧他样子小,他可是冰场的金牌教练,上一节课挣的比咱一场的排练费还多,我想约他都没约上。”
“你……约他?”
徐昭打了个磕巴。贺呈柳叉起只虾仁点头,说:“我原本想找他试课。”
虚吓一跳,徐昭赶紧叉了块芒果压惊。贺呈柳挪开盘子让服务生上主菜牛排,嘴里犹自絮絮不止。
“小卫老师是临北人,滑冰之城出来的,九岁学花滑,在不少比赛上拿过名次,水平很专业……”
“你怎么知道?”徐昭打断贺呈柳。
“前台后面的墙上不是贴着教练介绍吗?”贺呈柳准备切牛排的手一顿,“水平专业是我猜的,毕竟那么多人里属他最贵。”
徐昭不语,拿过贺呈柳手里的餐刀把牛排肉哐哐割开。短短几分钟,他的心忽上忽下坐了趟跳楼机,落地了也不觉安稳。
贺呈柳看了眼盘中肉,提叉抵着刀背向其中一段一戳,问徐昭:“你打听他——”
徐昭抬眼和贺呈柳对视,屏息以待,人不动、我不动。
等了半晌,贺呈柳慢慢把后半句问完:“是想学滑冰?”
这个大喘气。徐昭搁下刀坦然:“不想。”
“嗐,”贺呈柳举起肉段往嘴边送,“我还当你要克服心理恐惧,勇敢走出舒适区呢。”
“都舒适区了还走什么?“徐昭笑着伸叉子,“我就在里面躺着看你滑企鹅步,多舒服。”
两人嘻嘻哈哈转了话题,伴着一桌有营养但不够美味的食物吐槽抬杠。徐昭说进民艺的六场面试里他有三场被批得体无完肤,贺呈柳给他讲音乐剧院的隐形竞争和勾心斗角。说完这些他俩开始点评饭局:沙拉太素,牛排七分熟有点老,要保持体型没敢碰鹅肝,要开车莫吉托只能去酒精……二十六岁的生活和十六岁时大不相同,连享乐也未见得能尽兴,可有多年的情分在下面垫着,怎么吃都不缺滋味。
一顿饭续了又续,不知怎么竟吃了三个钟头,贺呈柳去结账台为这桌接风宴买单,丽舍里只剩零星的两三桌客人没走。
回来坐下,徐昭正接电话,两指夹着细不锈钢吸管在杯中搅动。
“嗯,嗯,还有一场演完……您和妈去看了?对,那你们看的是第二场。”
电话是徐昭他爸打来的,贺呈柳坐了下来。徐昭抬手示意他稍等,脸上笑着,继续捻起吸管摇晃。
“破吧,那戏袍跟面口袋差不多。嗯,没办法,谁叫您儿子演的就是个被流放的人呢……”
徐昭的语气松快,吸管也跟着节奏翻动,把杯底所剩不多的莫吉托撩起轻盈波浪。贺呈柳无所事事,眼盯着看,忽见搅海棒凭空滞住。
“是录取了,我想着报道前再跟你们说。”徐昭迟疑几秒,问,“这事您从哪儿知道的?”
电话里答:“那天孟北来家里找我聊戏,说起新剧班新招了批学生。”
徐昭撂开吸管,没作声,向后仰靠椅背。孟北是这次实验新剧班招生的负责人,话剧演员、导演,早年活跃在南方和国外,去年加入民艺独挑大梁,开拓实验新剧。
除开这几重身份,他还是个会拜到自家老爷子门上请教的晚辈。
徐昭就怕这个。怕孟北和老爷子认识,怕他能选上是仗的老爷子的面子。他家老爷子在民艺演了三十年话剧,也拍过电影、演过电视剧,从籍籍无名混出了响当当的名头,在北城戏剧圈随便一使就能让他跟着沾光。
走演艺圈这条路,天赋大于努力,人脉大于天赋,认资源、拼背景几乎算默认规则,能有这名头可借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分,徐昭却避之不及。当初他不顾反对一门心思要学表演,老爷子曾放下话说他不是这块料,那种笃定深深刻在他脑海里,让他这么多年不喊苦不报忧,甘愿窝在老爷子够不着的临北从低做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