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德拉科垂眼，等着哈利动手。

哈利摸了摸魔杖，也等着德拉科动手。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德拉科终于忍不住问：“你怎么不动手？”

哈利：“我不会。”

“那你刚才讲的那么豪横？”德拉科气笑了。他举起魔杖，摁着哈利的肩膀叫他别动，魔杖尖对准他的脑袋。

第一次被人用魔杖指着脑袋还不能反抗，甚至这个人还是马尔福。哈利一边在心里笑自己一边为了减少紧张感乖乖闭上眼。

“一忘皆空。”

德拉科轻声吐出咒语，抿着唇看他，手渐渐收远。

随着魔杖远离，一条银白色的细长条絮被拉了出来。德拉科随身找了个瓶子，把记忆灌进去。

他看着闭着眼的哈利，声音不自觉温柔下来，担心得往前凑，“你还好吗？波…哈利？”

听见眼前人的话，哈利缓缓睁开眼。看着德拉科放大的脸，他眨了眨眼，回忆起刚才的话题，一把搂住德拉科的肩，笑了两声，问：“说啊，表哥还是表弟？”

德拉科愣了一秒，灰眼睛里闪过一丝迷茫。他想嘲讽回去，想说“谁要跟你当亲戚”，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声很轻的，几乎可以被风吹散的：“……随便你。”

反正，我们早就是比血缘更扭曲的共生体了。

记忆里的德拉科的那句轻如羽毛的“随便你”，还在天文台的风里打着旋。哈利那是愣愣看着他，似乎是对他这么好说话的态度感到奇怪。

而现在——

魔杖尖端绿光的残影，还在哈利视网膜上灼烧。

“……毕竟波特可是我的死对头。”德拉科握紧自己的魔杖。

这个声音，和记忆里那句轻轻的话，在哈利脑中轰然对撞。

假的。都是假的。

绿光吞噬了所有。

他们的信任，他们的感情，他们的联盟。

小天狼星也被骗了。

是啊，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外甥，会用阿瓦达索命杀了他。

过去天文台的星空在死咒的映照下碎裂成冰渣。哈利猛地一颤，他也握紧手中的魔杖，几乎是下一刻就能甩出一个咒语。

可良久，他都没出声。

眼前是死亡帷幕永恒的飘荡，和德拉科那根刚刚吐出杀戮的、还在微微颤抖的魔杖。

颤抖。这和半个月前捂住他嘴时，指尖同样的颤抖。

哈利胃里一阵翻搅，分不清是恨，还是某种更可悲的，试图为那颤抖寻找借口的本能。

德拉科站在哈利的对面，看见他看过来的眼神时，这个金头发少年的心终于狠狠一痛。哈利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彻底死了。比恨更冷，比绝望更空。

德拉科忽然想起天文台上，哈利闭着眼等他施咒时，微微颤动的睫毛。

“你得装得像一点。” 他当时在心里对自己说。

罗恩和赫敏一左一右拦在哈利身前。

赫敏的手在袍子下死死掐住自己的大腿，用疼痛逼回几乎夺眶而出的眼泪。她和罗恩是除德拉科外，唯一知道“替身计划”的人。

昨晚，德拉科找了个机会，单独约见他俩，将哈利的记忆交给他们时，声音嘶哑：“如果我失手……如果他真的信了……你们必须拉住他，不能让他崩溃。”

所以此刻，她必须扮演那个冷静的赫敏·格兰杰。哪怕她的指甲已经陷进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

“哈利，冷静。”罗恩小声劝解他，“万一那只是一个幻境！是神秘人的魔法投影呢？！”

“哈利。”赫敏也跟着说，“当务之急，是要立刻返回霍格沃兹。”她抓紧手中的魔杖，“我们必须要离开！”

离开？他们是怎么来的来着？哈利突然间有些恍惚。

是德拉科带着克拉布和高尔，大摇大摆走到他面前……后脑传来一阵针扎般的细微刺痛，哈利蹙了蹙眉。记忆的链条严丝合缝，却莫名带着一种隔着一层玻璃触摸的失真感。

然后，他们找机会，进了乌姆里奇的办公室。再然后，就是德拉科带他们先去了放置预言球的地方，按照说好的激怒他拿起了预言球。最后，就是被食死徒追——

一切都如计划般进行。除了小天狼星。

他在这，而且死了。

跌入死亡帷幕。

他害的。

而对面，德拉科闭了闭眼，轻吐出口气，偏头看了眼时间，差不多了。他收起魔杖，朗声道：“波特，我劝你趁早把预言球交出来。”

哈利恶狠狠看着他，心里闪过一丝犹豫和狐疑，但很快，亲眼目睹教父的死亡的恐惧再次压倒了他，他拿出预言球，狠狠往地上砸，“自己来拿吧！”

水晶球狠狠砸向地面，却没有破碎。一层银色如月光般的薄膜瞬间包裹住它，将它轻柔托起。那光芒熟悉得让哈利心脏一缩——像守护神咒，又像那个梦里洒在德拉科身上的圣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