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第五个季节(63)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连我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惊惶和…质问?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这反应太激烈,太失控了。
简直像个被吓坏的孩子。
伊莎贝拉显然也愣住了。
她微微睁大了眼睛,似乎没料到我会是这种反应。
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几秒,仿佛在解读我瞬间失态背后隐藏的信息。
随即,一丝极淡、却异常真实的柔和,如同初春融化的薄冰,悄然漫上了她的眼底,甚至微微软化了她紧抿的唇角。
她轻轻摇了摇头,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声音比往常低沉,带着一种安抚的意味:“冷静点,西奥多。”
随后向我走近几步,距离近得我能看清她羊绒衫领口下,锁骨处隐约可见一道淡淡的、已经愈合的焦黑痕迹,像是被某种强力的魔咒擦过。
“德拉科那小子,总是喜欢添油加醋,唯恐天下不乱。”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又转向我,目光专注,“至于布雷斯…他大概是关心则乱,再加上卢修斯在一旁…嗯,渲染气氛。”
她提到卢修斯的名字时,语气里带着一种微妙的,近乎调侃的意味,但随即正色道:“受伤的不是我。是其他战友,在破解那个陷阱时中了点麻烦的诅咒,确实在圣芒戈观察。”
“我?只是魔力消耗过度,被爆炸的气浪掀飞撞到了头,有点轻微震荡,外加一点皮外伤。” 她指了指锁骨下的痕迹,语气轻描淡写得仿佛在说擦破了点皮。
“卢修斯…” 她顿了顿,那丝调侃又回来了,绿眸里闪烁着我看不懂的光芒,“他大概是觉得我太过拼命,小题大做地非要我住院观察。他总是过于紧张我。”
原来是这样。
她没有重伤。
也没有躺在圣芒戈。
那些可怕的传闻只是误传。
一种难以形容的、混杂着巨大释然和被愚弄感的情绪瞬间冲上头顶,紧接着是更汹涌的、几乎要将我淹没的羞耻感。
我刚刚都做了什么?像个傻瓜一样冲她大喊大叫,把那些道听途说的消息一股脑倒出来,还表现得…表现得那么…
我的脸颊瞬间滚烫起来,像被火燎过。
猛地低下头,避开她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目光慌乱地落在地毯上那本无辜躺着的厚书上。
心脏还在狂跳,但这次是因为极度的窘迫。
“我…抱歉。” 我声音干涩,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我只是…听说…”
后面的话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了。
难道要说“听说你重伤,我担心得坐立不安”?这比杀了我还难受。
短暂的沉默。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尴尬,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流?
“没关系。” 伊莎贝拉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温和,甚至带上了一点若有似无的笑意。
她没有再追问,也没有嘲笑我的失态。她只是优雅地弯下腰,替我捡起了那本掉落的书籍。
她的手指修长,拂过书封上的烫金文字,然后将书递还给我。
指尖在交接时,短暂地触碰到了我的。
那触感微凉,却像带着微弱的电流,让我指尖一颤,差点再次把书丢下。
“介意我坐这里吗?” 她指了指我对面那张她常坐的,蒙着深色天鹅绒的扶手椅。
语气是询问,但姿态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从容。
我僵硬地点点头,抱着那本沉重的书,重新坐回自己的椅子,身体绷得笔直,目光死死盯着书页,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脸颊的热度久久不散。
她也坐了下来,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看书,而是放松地靠在椅背上,目光似乎落在我身上,又似乎飘向了窗外阴沉的天空。
藏书室再次陷入寂静,但这一次的寂静,与之前的死寂截然不同。
它不再空旷冰冷,而是被一种无形的、带着暖意的张力填满。
空气里仿佛还残留着她身上那股清冽的冷香,混合着旧书纸张的味道。
时间在沉默中流淌。
我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那些关于致命菌类的描述上。
但那些文字像是有了生命,在我眼前扭曲、跳跃。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窗外终于落下的第一滴雨敲打在玻璃上的声音惊醒了我,也许是我内心那股压抑了太久,关于她种种行为的巨大困惑终于冲破了羞耻的堤坝。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打破了这片奇异的宁静:
“为什么?”
我抬起头,鼓起勇气迎上她的目光。
她正看着我,绿眸深邃,似乎在等待我的下文。
“为什么…要当傲罗?” 我将那个盘旋已久的问题问了出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安静的藏书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