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笔:张家新娘(115)
王胖子从阁楼上跑下来,鞋都没穿好,一只脚踩着鞋后跟,在木地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他跑到解雨臣面前,看着那两瓶酒,眼睛亮得像两颗被擦亮的星星。“黄酒!十年陈!胖爷我今天有口福了!”
解雨臣把黄酒递给王胖子,威士忌拿在手里,走进铺子。他把威士忌放在矮桌上,环顾四周。货架上的瓷器在日光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桌子上的书翻到中间的位置,书页上压着一支铅笔。角落里有一把靠在墙边的黑金古刀,刀柄朝上,刀尖朝下,和墙壁之间隔着一本厚厚的、发黄的旧书。他的目光在那把刀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
墨灵坐在圆凳上,手里捧着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看着他。她穿着吴邪借给她的一件旧卫衣,灰色的,领口很大,露出一截锁骨。她的头发用一根黑色的皮筋扎成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脸侧,在日光灯下泛着微微的光。她已经不是戈壁滩上那个浑身是血、手握短刃、像一把出鞘的刀一样的守门人了。她是墨灵,一个穿着借来的卫衣、坐在圆凳上喝茶的普通女人。
解雨臣在她对面的圆凳上坐下来。他把威士忌放在桌上,拧开盖子,倒了两杯。一杯推给墨灵,一杯自己拿着。墨灵低头看着那杯威士忌,酒液是琥珀色的,在日光灯下泛着微微的光。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辣,苦,烫。和戈壁滩上喝的那一口一样,但这一次,她尝到了另一种味道——泥煤。像潮湿的泥土,像燃烧的 peat,像戈壁滩上那场大雨过后,泥土被太阳晒干时散发出的那种温暖的、带着焦味的气息。
“霍家的事处理完了?”墨灵问。
解雨臣喝了一口酒,把杯子放下。他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指腹在玻璃表面留下了一圈模糊的、几乎看不见的指纹。“霍家老太被九门软禁在她的老宅里,不得离开,不得见客,不得使用任何通讯设备。霍家的资产在清算,私兵被解散,研究资料被销毁。李乃恩在逃,境外那个技术团队在霍家老太被捕之前就撤了,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他停了一下,看着墨灵的眼睛。“张瑞桐还是没找到。”
墨灵的手指在杯壁上紧了一下。“他不在国内。”
解雨臣点头。“他在忘川计划失败之后就离开了。我们查了他的出入境记录,他用假护照从香港飞到了泰国,然后失去了踪迹。泰国之后可能去了欧洲,也可能去了北美。他在境外有资源,有人脉,有足够的资金。他不会轻易让我们找到。”
墨灵低下头,看着杯中的威士忌。酒液在杯壁上挂了一层薄薄的、琥珀色的膜,像一层被凝固了的时间。她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叩了一下,一下,两下,三下。她在想——张瑞桐在逃,李乃恩在逃,忘川的完整资料还在那个银色的U盘里。霍家老太倒了,但霍家老太不是源头。源头在更远的地方,在境外,在张瑞桐的手里。只要他还活着,忘川就有可能再次被研制出来,张起灵的记忆就有可能再次被清除。
“我会找到他。”墨灵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不管他藏在世界的哪个角落,不管他换了多少张脸,不管他有多少条命。”
解雨臣看着她。她的眼睛里有光,不是刀光,不是火光,是审判的光。他在那种光里看到了张家的影子——几百年来,无数个张家人用同样的眼神看着同样的敌人。他们有些成功了,有些失败了,有些死在了半路上。但他们的眼神没有变过。墨灵的眼神和那些先辈的眼神一模一样。
“我知道。”解雨臣把杯子里剩下的威士忌一口喝完,把杯子放在桌上。“但你现在需要休息。你刚从戈壁滩回来,你的身体还没恢复,你的刀还没磨利。张瑞桐不会跑,他已经跑了这么多年,不差这几个月。你先养好身体,磨利刀,然后去找他。”
墨灵沉默了很久。他说得对。她的身体还没恢复,右手的肌肉还在微微发抖,右肋的旧伤还在隐隐作痛,右腿的神经还没有完全修复。她的刀也不在最好的状态——刀刃上有几个细小的缺口,是她在古楼里砍金属机关时留下的。她需要磨刀,需要休息,需要吃饭,需要睡觉。需要做一个普通人,哪怕只是暂时的。
“多久?”墨灵问。
解雨臣想了想。“半年。最多半年。半年后,霍家的事彻底尘埃落定,九门的格局重新稳定,你的身体也恢复得差不多了。那时候再去找张瑞桐,比现在更有把握。”
半年。墨灵在心里算了一下。青铜门的临时封印能撑十个月,半年后还有四个月,够她去找张瑞桐了。时间是够的。她需要的是耐心,是等待,是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学会做一个普通人,为下一次战斗做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