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盗笔:张家新娘(116)

作者:溪鹤清 阅读记录

“好。”墨灵说。

王胖子在厨房里热黄酒。他把黄酒倒进一个玻璃壶里,放在装了热水的锅里隔水加热,看着温度计上的数字从二十度慢慢升到四十度,然后关火,把酒壶拿出来。他把酒壶放在矮桌上,旁边摆着几个小杯子,杯子的造型很朴素,白色的陶瓷,杯壁很薄,能透光。

解雨臣拿起酒壶,倒了一圈酒。每人一小杯,连黑瞎子都有一杯。黄酒的颜色是琥珀色的,比威士忌浅一些,透一些,在白色的陶瓷杯里像一小片被凝固了的、金色的阳光。

王胖子端起杯子,凑到鼻尖闻了闻,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香。真香。十年陈就是不一样。”他喝了一小口,含在嘴里,让酒液在舌头上转了一圈,然后咽下去。“甜的。”

黑瞎子端起杯子,喝了一口。他喝得比王胖子快,一口就是半杯。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笑,是认可。这酒不错。

吴邪端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着。他不常喝酒,酒量不好,喝半杯就会脸红。但他喜欢黄酒的味道,甜的,温的,像外婆煮的甜酒酿。他在那种味道里找到了某种安慰——不管外面的世界多么危险,多么残酷,多么不可预测,黄酒的味道不会变。十年陈还是十年陈,甜的,温的,像外婆煮的甜酒酿。

张起灵端起杯子,没有喝。他看着杯中的黄酒,看了很久。酒液是琥珀色的,在日光灯下泛着微微的光。他的目光在酒液表面停留,瞳孔中映着那一小片金色的、微微晃动的光。他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叩了一下,一下,两下,三下。

墨灵看着他。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眼神里有东西在流动——不是记忆,是记忆的影子。他想起了什么。不是想起了具体的画面,是想起了一种感觉。一种“喝过这种酒”的感觉。杯子是温的,酒是甜的,喉咙是暖的,身边坐着的人是不会离开的。他在那种感觉中沉下去,沉到很深很深的地方,深到他记不清自己是谁、在哪里、为什么活着。但他记得那种感觉。温的,甜的,暖的。像家。

张起灵喝了一口黄酒,含在嘴里,让酒液在舌头上转了一圈,然后咽下去。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睛亮了一点。“甜的。”他说。

吴邪看着他。吴邪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他端起杯子,碰了一下张起灵的杯子。“甜的。”他说。

墨灵也端起杯子,碰了一下张起灵的杯子。“甜的。”她说。

王胖子和黑瞎子也端起杯子,五只白色的陶瓷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叮”的一声,声音在铺子里回荡,和货架上那些瓷器的回声交织在一起。五个人喝了酒,酒是甜的,温的,暖从喉咙一直蔓延到胃里,从胃里蔓延到四肢,从四肢蔓延到心脏。

解雨臣在杭州待了两天。第一天他和吴邪一起去了西湖,在断桥边走了走,在楼外楼吃了午饭,在苏堤上散了步。他走得很慢,不急,像是在用脚步丈量这座城市的厚度。他在断桥边停下来,看着湖面上的游船,看着远处的雷峰塔,看着天边正在下沉的夕阳。他的影子在湖面上被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根黑色的、指向远方的箭头。

“吴邪。”解雨臣叫他的名字。

吴邪站在他旁边。“嗯。”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一切都结束了——青铜门,终极,张家的秘密,九门的恩怨。如果这些东西都不存在了,你要做什么?”

吴邪想了想。“继续开铺子。卖古董,真的假的都卖。赚了钱就去旅游,去看看那些只在书上看过的地方。比如敦煌,比如莫高窟,比如楼兰古城。带着小哥,带着胖子,带着墨灵。如果她愿意的话。”

解雨臣笑了。“你会带上我吗?”

“会。你带酒。”

“好。我带酒。”

第二天,解雨臣走了。他走的时候,把那瓶威士忌留在了铺子里。威士忌只剩下半瓶,瓶盖上贴着一张便签纸,纸上写着一行字——“下次带满的。”吴邪把便签纸从瓶盖上揭下来,贴在货架的边缘。便签纸是黄色的,在白色的瓷器中格外显眼,像一朵被夹在书页里的、已经干枯了的、但还没有失去颜色的小花。

墨灵坐在台阶上,看着巷口。解雨臣的车已经开走了,巷子里空荡荡的,只有樟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她的手里捧着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茶汤的表面凝了一层薄薄的、像冰一样的膜。她没有喝,只是捧着。阳光照在她脸上,把她苍白的皮肤照成了一种近乎透明的白。

张起灵从铺子里走出来,在她旁边坐下来。他的手里也捧着一杯茶,茶是热的,杯口冒着白蒙蒙的蒸汽。他把杯子放在台阶上,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一枚青铜铃铛。不是墨灵的那枚,是他自己的。铃铛很小,比墨灵的那枚小一圈,表面刻着不同的纹路。两只铃铛并排放在一起,一大一小,一左一右,像一对门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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