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起灵跟在她身后。他没有问哪块砖能踩哪块不能踩，他只是看着墨灵的脚后跟，她踩哪里他就踩哪里，步伐一模一样，像是镜像。

吴邪在后面看着这俩人走路的姿势和落脚的节奏几乎完全同步，心里忽然冒出一种说不清的直觉——这两个人之间的关系，绝对不是“认识”这么简单。

墨灵走到石室中央的石台前，停住了。

石台上放着的黑色物体，是一只棺椁。

不是中原常见的方形棺椁，而是西域风格的长条形，表面涂着一层黑漆，漆面上镶嵌着密密的绿松石碎片，拼成了一只展翅的鸟形图案。墨灵凑近看了看那只鸟的造型，皱了皱眉。

“不是西王母的。”她说。

“那是什么？”吴邪问。

“是某个贵族或者祭司的殉葬棺。”墨灵伸手在棺椁上轻轻叩了一下，声音很实，说明里面还有东西。“西王母的墓葬不在这里，这里是外围的陪葬区。”

“那我们走错了？”王胖子有点泄气。

“没有。”墨灵摇头。“西王母宫的主墓室要通过这里的机关才能进去。这间石室是一个筛选器——能活着走过去的人，才有资格继续往里走。”

她话音刚落，黑瞎子动了。

他本来站在第三圈砖上，但脚有点麻了，想换一只脚支撑，于是把重心从左腿换到右腿——这个动作本身没有问题，问题在于他换重心的时候，脚尖不自觉地往前蹭了大约两厘米。

两厘米。

刚好从第三圈的边缘蹭到了第四圈。

一声沉闷的“咔嗒”从地底传来，像是什么东西被释放了。

墨灵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了。不是害怕，是恼火。

“别动！”她的声音比之前大了不止一个分贝，在石室里来回震荡。但已经晚了——石室四周的墙壁上忽然打开了无数个小孔，小孔后面传来密集的机械运转声，像是蜂群在震动翅膀。

毒箭。

不是一支两支，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射出的、密密麻麻的、覆盖了石室每一个角落的毒箭。

吴邪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只来得及闪过一个念头——完了。

然后他听到了金属撞击的声音。

不是一声，是一连串，密集到听起来像是同一声长鸣——叮叮叮叮叮——

墨灵动了。

她的速度快到吴邪的眼睛根本捕捉不到。他只知道前一秒她还站在石台旁边，下一秒她已经出现在了黑瞎子的侧前方。麟纹短刃在她手中化作了一道流动的银光，那把短刃本身只有不到两尺长，但在墨灵的手中，它的轨迹编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一支毒箭朝黑瞎子的面门飞来，箭头是三角形的，泛着蓝黑色的光，显然是淬了剧毒。黑瞎子来不及拔枪，下意识地侧身要躲，但他的速度不够——那支箭已经离他的鼻尖不到三十厘米了。

银光一闪。

毒箭从中间被劈成两半，两片碎片擦着黑瞎子的左右耳飞过去，钉在他身后的青砖上，入砖三分。

墨灵没有停下来。她在那短短几秒内劈开了至少二十支射向她和黑瞎子的毒箭，麟纹短刃在她手中快得像不存在一样，只有刀刃破空的声音在石室里尖啸。

然后，所有的毒箭都射完了。

石室安静了下来。

吴邪的腿在发抖，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蹲下去的，但膝盖很疼，应该是蹲得太猛磕在了地上。王胖子举着短刀的手还在哆嗦，刀刃上插着一支毒箭——他是唯一一个靠自己挡住了箭的人，但也只挡住了这一支。

张起灵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黑金古刀，脚边散落着至少十几支被斩断的毒箭。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目光落在墨灵身上，眼底有什么东西在微微晃动。

解雨臣靠在石室入口的墙边，手里的匕首上沾着黑色液体——他用匕首把一支毒箭拨开了，但箭尖擦过了他的袖口，划出一道口子。他的表情还算镇定，但呼吸明显比平时急促。

黑瞎子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脸色很难看。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他被一个人救了。

在他几十年的江湖生涯里，救过他的人数得清，每一条命他都记着，该还的迟早要还。但他没想到，救他的是一个今天才认识的女人，一个连正眼都没看过他的、闷得像块石头的张家人。

“你可真行。”黑瞎子干巴巴地说了一句，声音有点哑。

墨灵收了刀，转过身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不是“你没事吧”的关心，也不是“你怎么这么不小心”的责备，只是确认他还站着，还能说话，然后就把视线移开了。

但她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