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脚之前，看清楚。”

黑瞎子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行吧，算我欠你的。”

墨灵没有说“不用还”，也没有说“你知道就好”。她只是转过身，走回了石室中央的石台旁边，蹲下来检查那块触发机关的青砖。

黑瞎子看着她的背影，沉默了几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墨镜戴上，遮住了眼睛里的表情。

“欠一条命。”他小声嘀咕。“这债可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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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邪缓过劲来之后，第一件事不是检查自己有没有受伤，而是走到张起灵身边，压低声音问:“小哥，刚才那些箭，你觉得她能全挡住吗？”

张起灵看了吴邪一眼。

“能。”他说。

“如果不是为了保护那个人——保护黑瞎子——她可以一根都不漏掉？”

张起灵没有说话，但他的沉默就是答案。

吴邪深吸一口气。他知道张起灵对战斗的判断从不夸大，他说的“能”就是百分之百的肯定。那个叫墨灵的女人，在那种四面八方的箭雨下，不仅能保全自己，还有余力去救别人。

这是什么级别的战斗力？

“她到底是什么人？”吴邪又问了一遍这个问题。

张起灵看着不远处蹲在地上的墨灵，看了很久。

然后他迈步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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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灵正在研究那个触发机关的砖。青砖被踩下去大约两毫米就卡住了，下面应该是一个杠杆结构的触发装置，复位需要手动操作。她正在找复位机关的位置，一只手从她身侧伸过来，指了指青砖右侧的一条细缝。

墨灵偏头，看到张起灵蹲在她旁边，距离她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衣领上干涸的血迹——那是之前战斗留下的，他没有处理干净。

她垂下眼睫，把目光从那块血迹上移开，落在他指尖指向的位置。

那是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缝隙，和青砖接缝处的阴影融为一体，如果不是刻意去找，根本不可能发现。墨灵用刀尖探进去，轻轻一拨，地底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嗒”，被踩下的青砖弹回了原位。

“谢谢。”墨灵说。

张起灵没有说“不客气”。他看着她收刀的动作——拇指抵住刀柄的卡榫，刀刃平行于身体中线，刀尖朝上，然后手腕一转，刀身无声地滑入鞘中。这个收刀的动作，他见过。

不是见过类似的。

是见过一模一样的。

他闭上眼，脑海里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昏暗的洞窟，青铜色的光，一个看不清楚脸的人在做着同样的收刀动作。画面一闪而过，像是被风吹散的烟，抓不住。

他睁开眼，看着墨灵的侧脸。

“我们以前见过？”他问。

墨灵的动作顿了一下。

只是一个极短的停顿，短到旁人根本不会注意到。但张起灵注意到了。

墨灵没有看他。她的目光落在远处黑暗的石壁某个位置上，瞳孔里的光微微涣散了一下，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

“见过。”她说。

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张起灵等着她说更多。

但墨灵没有。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准备继续往前走。

张起灵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力度不重，但很稳，刚好让她迈不出去下一步。

墨灵低头看了看他握住自己手腕的那只手。他的手比她的暖一些，指节分明，指尖有薄茧，是常年握刀留下的痕迹。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比青铜门后的暗域还要深，但此刻，在那最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挣扎着浮上来——不是记忆，是记忆的影子。

“在哪里见过？”张起灵问。

墨灵沉默了几秒。

“青铜门外。”她说。“你不记得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语气也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但张起灵握着她的手腕，感觉到她脉搏的跳动——比正常速度快了一些，大约快了十下。

张起灵松开手。

他没有再问，但他记住了她说的话。

青铜门外。

他在青铜门外见过她。

他不记得了。

但他的手，在松开她手腕之后，还残留着她脉搏的节奏。他把那只手收回来，垂在身侧，没有去握刀，就这么静静地垂着。

像是在握着什么东西，不肯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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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胖子在后面看着这一幕，小声对黑瞎子说:“我怎么觉得小哥对那个姓张的态度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黑瞎子问。

“他对别人都是‘别靠近我’，对她是‘你别走’。”

黑瞎子想了想，觉得王胖子这个总结虽然不精确，但意外地到位。

“行了，别瞎操心。”黑瞎子拍了拍王胖子的肩膀。“那是他们张家内部的事，咱们外人不掺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