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笔:张家新娘(156)
墨灵跟过去,站在门口。张起灵在里面,把床单铺平,把枕头拍松,把被子叠好。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动作很慢,很轻,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他把麟纹短刃从背包里拿出来,放在床头柜上,刀柄朝外,刀尖朝里。他把两枚青铜铃铛从腰间解下来,放在短刃旁边,并排摆好。他退后一步,看着床头柜上的短刃和铃铛,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看着站在门口的墨灵。
“你的房间。”他说。
墨灵看着他,看着他铺好的床,拍松的枕头,叠好的被子。看着床头柜上她的短刃和她的铃铛。
“隔壁是我的。”他说。
墨灵的手指在门框上攥紧了一下。隔壁是他的,他住在隔壁。一墙之隔,十五厘米的距离。比在戈壁滩上并肩看夕阳时远一点,比在面包车里她靠在他肩膀上时近一点。
“好。”墨灵说。
张起灵走出房间,经过她身边的时候,他的手指碰了一下她的手背。不是握,是碰。指尖在她的手背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收回去。他走进隔壁的房间,关上门。
墨灵站在门口,看着那扇关上的门。门是木头的,白色的,门把手上挂着一串钥匙。她在想——他在门的另一侧。和她之间隔着一堵十五厘米厚的墙。他在墙那边,她在墙这边。呼吸同步,心跳同步。她伸出手,手指碰到了墙壁。不是拍,是按。指腹压在墙面上,力度不轻不重,像在按一枚需要用力才能按下去的印章。
墙壁的另一侧,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到的叩击。一下。他在回答——我在。
墨灵走进房间,关上门,躺在床上。床单是新铺的,被子的棉絮是晒过的,有阳光的味道。枕头上还有他拍松时留下的掌纹。她闭上眼睛。她在黑暗中没有听到青铜门的回响,没有听到风的呼啸。她只听到了他的呼吸,在墙壁的另一侧。她在那种声音中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放松了,肌肉从紧绷状态中松弛下来,像一根被拉得太久的橡皮筋终于被允许缩回原状。
她在安心的包裹下沉入了睡眠。
(第四卷·第四十九章 · 回到杭州 ·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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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 日常1
杭州的冬天比长白山温柔得多。雪也有,但不是那种铺天盖地、把人吞没的雪,是细碎的、疏疏落落的、像盐一样撒在空中的雪,落在地上就化了,连痕迹都留不下。墨灵站在铺子门口,伸出手,接住了一片雪花。雪花落在她的掌心里,还没来得及看清形状就化成了一滴小小的、凉凉的水珠。她的手背上还有纱布,从手腕缠到指根,只露出指尖。纱布是白色的,在晨光中泛着微微的光。
她已经在这个铺子里住了七天。七天里,她学会了很多东西。学会了用微波炉——黑瞎子教的,虽然他教的时候自己也不太会用,两个人对着那台老式微波炉研究了半天,最后是王胖子走过来,拧了一下旋钮,“叮”的一声,饭热了。学会了用洗衣机——吴邪教的,她把白色和黑色的衣服一起洗,结果白色的T恤变成了灰色。吴邪没有说她,只是把那件灰色的T恤穿在了自己身上。学会了用手机——张起灵教的,他在她的手机里存了四个号码:吴邪,王胖子,黑瞎子,他自己。他教她怎么拨号,怎么接听,怎么挂断。她学得很快,但每次电话响的时候她还是会愣一下,然后才想起来要按那个绿色的按钮。
她还学会了喝茶。不是以前那种“渴了就喝、不渴不喝”的喝法,是真正的喝茶。坐在台阶上,捧着杯子,看着巷口的樟树,一口一口地慢慢喝。茶凉了就去续热水,续了三次之后茶就淡了,淡了之后就倒掉,重新泡一杯。吴邪说她喝茶的样子像一个老太太,她说她本来就是老太太。吴邪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他说老太太可没有你这么好看的。
张起灵从铺子里走出来,在她旁边坐下来。他手里也捧着一杯茶,杯壁上印着“吴邪的古董铺子”几个字。他没有喝,只是捧着,让杯壁的温度从掌心传到手腕,从手腕传到手臂。他的手臂上也有纱布,不是他自己的伤,是墨灵的——他帮她换药的时候,药膏蹭到了袖口上,他洗不掉,就用纱布缠了一圈,遮住了那块药膏的印记。他看着巷口的樟树,树上的叶子已经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在灰白色的天空中像一幅用钢笔画的素描。
吴邪从铺子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封信。信封是白色的,上面写着“墨灵收”三个字,字迹工整,一笔一划,像小学生练字。他把信递给墨灵。“解雨臣寄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