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胖子蹲在吴邪旁边，手里拿着一把砍刀，正在砍挡路的藤蔓。藤蔓很粗，有人的手腕那么粗，砍起来很费劲，每砍一刀都会发出一声沉闷的“噗”的声音，像砍在湿木头上。他的衣服已经被汗浸透了，贴在身上，能看出肚子上的肉一颤一颤的。

黑瞎子靠在树干上，手里拿着那瓶水，在往嘴里倒。他的墨镜架在鼻梁上，看不到眼睛，但他的嘴角是平的，直的，没有弧度。他在观察，观察周围的环境，观察有没有人跟踪，观察有没有陷阱。他的手指在枪柄上轻轻叩击，一下，两下，三下。他在确认——安全。

墨灵走在最前面。她没有用砍刀，用的是麟纹短刃。短刃很轻，很利，刀刃在藤蔓上滑过，藤蔓就断了，断口光滑，像被激光切过一样。她的动作很快，快到吴邪几乎看不清她是如何挥刀的。但她每走几步就会停下来，用手掌贴着地面，或者贴着树干，感受从大地深处传来的振动。她在听，听这片雨林里有没有不该有的声音。

她听到了。不是脚步声，不是枪声，是另一种声音——一种被压得很低的、像在地底深处回响的、低沉而持续的嗡鸣。那种嗡鸣她听过，在长白山的洞窟里，在青铜门外，在张家古楼的地下深处。是张家的东西，是张家的气息。它在这里，在这片异国他乡的热带雨林中，在一千多年的时光和一万多公里的距离之外，它还在。

墨灵加快了脚步。藤蔓在她面前被一片一片地切开，像一道黑色的、正在被撕开的帷幕。王胖子在后面跟着，手里的砍刀已经用不上了，他把砍刀插回腰带上，跟在墨灵身后，喘着粗气。

岩壁出现在雨林深处。不是普通的岩壁，是一面被藤蔓覆盖的、高约十米、宽约五米的巨大的石壁。藤蔓很密，密到看不出石壁的本来颜色，只有一些缝隙中露出下面灰白色的、被风雨侵蚀过的岩石表面。墨灵站在石壁前，伸手摸了摸那些藤蔓。藤蔓是活的，很粗，很韧，像一条条绿色的、正在沉睡的蛇。

她用刀尖挑开几根最粗的藤蔓，露出了石壁的一角。那上面有字，不是汉字，是张家的密文，和老妇人教她的那种一模一样。字迹已经被风化了，模糊了，但还能辨认出几个字——“张家……此……立。”她的手指在那几个字上轻轻摸了一下，指尖感受着石壁的粗糙和冰凉。她在想——一千多年前，张家的祖先来到这里，在异国他乡的雨林中建了一座古楼。他们为什么来这里？是为了躲避内乱？是为了寻找什么？还是为了留下什么？

张起灵走到她身边，也在看那些密文。他的手指也在石壁上摸了一下，在某个位置停下来。那个位置有一个极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凹痕，不是风化形成的，是人为的。他认出了那个凹痕的形状——是一枚指纹。不是普通的指纹，是张家族长的指纹。他的指纹，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在某个他不记得的时刻，被按在了这块石壁上。

他的手指停在那枚指纹上，没有收回来。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眼神在变——从冷静变成柔软，从柔软变成深沉，像一个人在水中慢慢地沉下去，沉到很深很深的地方，深到他看到了一些他自己也不确定是否真实的东西。

墨灵看到了他手指停住的位置。她伸出手，用自己的手指按在了那枚指纹旁边。两枚指纹并排按在石壁上，一左一右，一大一小，像一对被刻在石头上的、不会说话的门神。她的指尖感受着石壁的温度，和张起灵的指尖隔着不到一厘米的距离。

王胖子在后面咳嗽了一声。“那个……你们是在摸墙，还是在找门？”

墨灵收回手，转过身。她用短刃的刀柄在石壁上敲了三下，一下重，两下轻。石壁后面传来一声沉闷的、像叹息一样的嗡鸣。藤蔓在震动，从石壁的表面脱落，像一条条被惊醒的蛇在扭动、在松开、在从它们缠绕了几百年的石壁上滑落。石壁露出来了，灰白色的，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像血管一样的裂纹。那些裂纹在变大，在延伸，在连接。它们在组成一个形状——一扇门的形状。

墨灵把手掌按在门形的中央，用力一推。石壁向内凹陷了，不是整块凹陷，是沿着裂纹的走向裂开了，像一朵正在绽放的、石头的花。门开了。里面是黑的，黑得像墨，像青铜门后的暗域，像一个已经很久没有被打开过的、被时间遗忘的、被世界抛弃的地方。

墨灵第一个走进去。麟纹短刃出鞘，刀尖朝前，刀刃在黑暗中泛着微微的、冷白色的光。她的瞳孔在黑暗中扩张到了极限，虹膜的颜色从深棕色变成了一种接近黑色的深灰。她在适应黑暗，在适应异国的、不属于长白山的、不属于青铜门的黑暗。